炖了一锅鸡汤。
砂锅盖子揭开,热气腾腾的,满屋子都是香味。
她把汤盛在保温桶里,又把提前准备好的卤鸡腿、卤鸡翅、卤鸡爪装进袋子里,一样一样码好。
程立把行李搬上车。
两个大箱子,一个背包,还有程母准备的那一大包吃的。
柳絮抱着程怀安从屋里出来。
程怀安醒着,睁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柳怀远在程母怀里,还在睡,头歪在包被上,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柳絮站在院门口,转过身,看着这个她住了将近两个月的地方。
院子不大,青石板路面上长着青苔,墙角那丛月季还开着,粉红色的花朵在晨风里轻轻摇。
堂屋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八仙桌,桌子上的茶壶,墙上贴着的年画。
灶台的方向,程父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没出来,就那么远远地看着。
“妈,您别送了,外面冷。”柳絮说。
程母点了点头,把怀里的柳怀远放进车里的安全座椅。
安全带扣好,小毯子盖好,她又低下头在那张嫩嫩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乖孙,奶奶等你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
程怀安也放好了,柳絮上了车坐在两个孩子中间,程立发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院门。
从后视镜里,柳絮看见程母还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攥着一块抹布。
程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堂屋出来了,站在程母身后,远远地看着。
车子拐过街角,那两个身影消失了。
从溆浦到怀化,三个多小时的山路。
程立开得不快,柳絮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两个孩子在后座,一个睡了,一个睁着眼睛看着车顶。
到怀化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柳絮的父母派了车来接,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团市委楼下。
柳絮抱着程怀安站在车旁,程立抱着柳怀远站在她旁边。
两个小家伙被裹在厚厚的包被里,只露出两张小脸。
程怀安在哭,嗓门大得要命。
柳怀远睡着了,安静得像只小虾米。
柳絮看着程立。
“你什么时候去北京?”
程立说:“年底。”
“把水电站和桥的事盯完,我就去。”
柳絮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在程怀安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又把脸凑到柳怀远那边也亲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程立。
程立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柳絮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
程立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奥迪汇入车流。
尾灯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上了车,往青山镇开去。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仪表盘上铺开一片金色。
路两边的山坡上,树叶红了,黄的黄的,绿的绿的,层林尽染。
远处的山峦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弯弯曲曲的,一直延伸到山的那一边。
…………
十二月,青山镇的冬天来了。
山上的树叶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松树和杉树还绿着,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深沉。
辰水的水位落了,露出岸边大片干涸的河滩,石头和淤泥上结着一层薄冰。
收购站门口的告示牌换了新的——生猪收购价七块一斤,冷水鱼八块一斤。
沈正明用红纸写的,字迹端正,贴在木板上一目了然。
老百姓路过都要停下来看一眼,有的掏出老花镜戴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完了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比过年还高兴。
有人小声议论:“听说了没?全国猪肉均价都涨到七块二一斤了!咱们这儿收七块,划算!”
另一个接话:“是啊,我亲戚在城里,说现在啥都贵,工资涨得跟不上。
全国工人一年也就挣四千来块钱,咱们养几头猪就能顶上人家干一两年。”
七块一斤。
八月份第一批猪出栏的时候,收购价五块五,老百姓已经觉得是天文数字了。
这才过了三个多月,又涨了一块五。
老百姓不懂什么通货膨胀、供需关系,但他们懂这个道理——今年养一批猪挣的钱,抵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