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弘熙此时正坐在榻上,已经不哭了。
但是他面色发白,眼圈儿泛红,睫毛湿漉漉的,小脸儿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拭的泪痕。
刚才分开始还挂着笑意的嘴角,此时也紧紧抿了起来,像是在努力隐忍着什么。
萧弘熙右脚的鞋袜已经被人脱掉。
永嘉郡主的贴身丫鬟此时正单膝跪地,小心拖着他的小脚丫查看。
沈家兄妹俩一左一右地站在萧昭珩身旁。
沈怀璟一脸担忧,还握着萧昭珩的一只手。
妹妹沈书筠也是一副要哭不哭、强忍着的模样。
郡主府其他丫鬟和嬷嬷们也围在两边,脸色都各有各的难看。
贵客家的孩子在她们的照看之下受伤。
这说不定是比自家小主子受伤还要严重的问题。
全京城谁不知道萧弘熙是萧国公府的独苗苗,永嘉郡主的心尖尖儿。
听说这孩子一直被照顾得无微不至。
打从出生到现在,只摔过一次跤,永嘉郡主当即大发雷霆,处置了好几个才勉强作罢。
郡主府的丫鬟和嬷嬷们此时,心里如十五只桶打水,那可是真的七上八下。
万一苏挽云不依不饶闹起来。
文惠郡主肯定不能怪罪自己的一双儿女。
最后背黑锅受处罚的,就只有她们这群下人了。
毕竟苏挽云之前“守寡”在家,从来不出门应酬,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脾气秉性。
但是想也知道,如今萧世子失忆回京,苏挽云虽有子嗣之优势,可国公府却黑不提白不提,至今也没有给苏挽云过个明路。
换做是谁,都得死死抓住萧弘熙,这可是她能在国公府安身立命的根本。
所以当苏挽云分开众人来到萧弘熙身边的时候,几个丫鬟婆子的心都像是被人死死攥紧般,大气都不敢出。
“熙儿不怕,娘亲来了。”苏挽云抬手擦去萧弘熙脸上的泪痕,先出言安抚,然后视线才下移,落在他右脚的脚踝上。
这才一会儿功夫,萧弘熙的脚踝就已经红肿起来,看起来比平日粗了一圈儿,着实有些骇人。
紧随在苏挽云身后进门的文惠郡主忙道:“萧夫人先别急,素心自幼学医,虽说不是专攻骨伤的,却也能够做些简单的检查。”
素心此时正一手握住萧弘熙的小腿,一手托着他的小脚丫轻轻转动。
每转一点儿,萧弘熙的身子就跟着轻颤一下。
但是他硬是咬着嘴唇,不肯让自己再哭出来。
苏挽云心疼得不行,眼圈儿都憋红了。
她抽出帕子,擦拭着萧弘熙额头上冒出的汗珠,轻声道:“疼就哭出来,没事儿的。”
萧弘熙摇摇头道:“熙儿要做男子汉,才不会哭呢!”
他说完又想起自己刚才都哭出声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刚才是突然疼了一下,我没忍住……”
“男子汉疼了也一样可以哭的。”苏挽云抬手将他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拢到耳后,将他微微颤抖的身子搂进怀里。
好在此时,素心终于检查结束。
“萧夫人,小少爷的脚踝应该只是扭伤,骨头并未出现什么损伤。
“当然,这只是奴婢眼下粗浅的判断。
“具体情况还要等大夫来了仔细看过再下结论。
“您放心,奴婢已经第一时间派人去请京中最有名的小儿正骨大夫,章济仁章大夫。”
“好的,多谢素心姑娘。”
苏挽云客气道谢。
她心里明白,在这种时候,敢出手给孩子检查伤情,文惠郡主又敢说她自幼学医,就说明素心的医术水平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素心的话也算是给苏挽云吃了颗定心丸。
只要骨头没事,就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她扭头小声安抚急着想要把鞋袜穿上的萧弘熙。
“先不着急,等大夫来给你看过再说,好不好?”
苏挽云这般反应,倒是让郡主府的一众下人全都怔愣住了。
说好的会大闹特闹、歇斯底里、不依不饶呢?
非但没有,居然还如此客气?
众人都有些看不懂了。
文惠郡主毕竟是演过两个孩子的人,很快就理解到萧弘熙的意思。
她急忙吩咐道:“你们一个个都杵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个没眼色的东西。
“还不赶紧取毯子来给熙哥儿盖一下脚!”
下人们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除了素心留下候着吩咐。
其他人甭管有事没事,哪怕自己给自己找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