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和军费,也是目前面临的大问题。
可就算再难,他也绝不会走跟洋鬼子合作这条路。
他吴佩孚,一生光明磊落,寧折不弯。
就算最终兵败,也能落个清白名声,对得起神州百姓,对得起列祖列宗。
张国榕退出书房,脚步沉重。
廊下冷风卷著枯叶掠过,打在脸颊上,带著几分刺骨的凉,却远不及心头的羞愧翻涌得厉害。
他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大帅的那句“军人的骨气,民族的气节”还在耳边迴响,字字如锤,敲得他心口发闷。
跟著大帅这些年,从之前的小排长,到如今的团长,一路拼杀过来,多少次身陷险境,多少次九死一生,他从没退缩过。
可如今,就因为洋商许的那点粮草大洋,差点就丟了最该守的底线,不应该啊!
这时,身旁走过两名巡逻的卫兵,见他脸色难看,连忙驻足行礼,低声问是否需要传唤军医。张国榕摆了摆手,哑著嗓子让他们继续巡逻,自己则沿著廊柱慢慢走到墙角,背靠著冰冷的青砖滑坐下来。
为什么会犯这种糊涂?
他抬手扯了扯军服领口,胸口的憋闷稍稍缓解。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周扒皮那张堆著諂媚笑容的脸,还有洋商秘书许诺好处时的得意模样。
那五十万斤粮食,一百万大洋,在军费吃紧的当下,確实是天大的诱惑。
可再大的诱惑,也不能拿民族气节去换啊。
想起刚投效吴佩孚的时候,大帅还是第三师的师长,驻在洛阳。
那时候军营条件简陋,冬天没有炭火,士兵们只能靠跑步取暖,粮食也常常掺著沙子。
可就算这样,没人抱怨,没人逃兵。
为什么?
因为大帅从不剋扣军餉,从不拿士兵的性命当儿戏,更重要的是,大帅骨头硬,从不跟洋鬼子低头。
有一次,一名士兵在租界外被洋人的巡捕打了,断了两根肋骨。
消息传回军营,士兵们群情激愤,都要衝进租界討说法。
大帅得知后,没有下令硬闯——他知道租界是洋鬼子的地盘,硬闯只会让弟兄们白白送死。
但他也没忍气吞声,亲自带著卫队守在租界门口,让领事出来给个说法。
那时候天寒地冻,吴佩孚就站在寒风里,一站就是三个时辰,不吃不喝,脸色冻得发紫,却始终腰杆笔直。
最终,领事迫於压力,不仅让打人的巡捕当眾道歉,还赔了医药费和抚恤金。
这件事传遍了整个军营,也传遍了洛阳城。
从那天起,弟兄们就认准了这个大帅,跟著他,心里踏实。
这些年,跟著大帅南征北战,打过皖系,斗过奉系,吃过不少苦,也受过不少伤。
可不管多难,只要看到大帅在,弟兄们就有底气。
他们死心塌地跟著大帅,图什么?
图的不是高官厚禄,不是金银財宝,图的就是大帅这份为人,这份寧折不弯的骨气,这份护著弟兄、护著神州百姓的担当。
可自己呢?
竟然被周扒皮几句话说动,差点就忘了这些初衷。
张国榕抬手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墙角迴荡。
巴掌落在脸上生疼,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说到底,还是卢小嘉给他们的压力太大了。
张国榕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华东军的模样。
皖北边境,他曾带兵与华东军有过一次小规模的衝突。
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军队可以装备得这么精良——华东军的士兵人手一支步枪,还有不少机关枪,火炮的数量也远超他们直系的部队。
更可怕的是,华东军的士兵训练有素,作战勇猛,战术也灵活多变,跟那些只会硬冲硬打的军阀部队完全不一样。
那次衝突,他们直系损失了两个排的兵力,而华东军仅仅伤亡了十几人。
这还是小规模的遭遇战,若是真的大规模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日子,大帅召集將领们开会,每次提到卢小嘉,提到华东军,气氛都格外沉重。
粮草不足,装备落后,士兵的士气也因为几次小规模的失利而有些低落。
哪怕他们的老对手奉系张雨亭,这些年打了不少仗,互有胜负。
可就算是张雨亭的奉军,也从没给他们带来过这么大的压力。
可卢小嘉的华东军不一样,那是一支全新的军队,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一夜之间就变得兵强马壮,让人摸不著头脑。
卢小嘉!
想到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