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怪他杀齐燮元。” 卢永祥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齐燮元把百姓当肉盾,该死。可他不该用这种方式。至少,该让他通电下野,再『意外』身亡。这样,面子上过得去,北洋圈子里也没人能说什么。”
范敏灵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少帅年轻,眼里的胜仗,是实打实的。他要的不是面子,是震慑。杀一个齐燮元,让那些想跟我们作对的军阀看看,得知我们,就是这个下场。”
“震慑?” 卢永祥苦笑:“怕是会引来更多仇恨。齐燮元的旧部,散在苏北、皖北的还有不少。就算赵俊卿被控制,李宝章收了钱,可那些中下级军官,未必会服气。他们跟著齐燮元多年,说不定会暗中联络曹錕,给我们添乱。”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穿了多年的军大衣。
大衣的领口已经磨得有些发亮,袖口还沾著去年打仗时溅上的泥点。
当年他也兵败下野过,躲在上海租界,是段祺瑞暗中接济,才熬过那段日子。
“当年我在淞沪失利,要是李纯赶尽杀绝,我哪还有今天?” 卢永祥摩挲著大衣上的盘扣:“留一线生机,不是为了別人,是为了自己。今日你能杀降,明日別人打我们,谁还会网开一面?”
范敏灵沉默片刻,道:“大帅,时代变了。少帅手里的是德械师,不是当年的老套筒。他要的不是北洋圈子的妥协,是整合华东,北上中原。这条路,本就不能按老规矩走。”
对於卢小嘉的野心,范敏灵很是欣赏。
“可他不懂,规矩是用来保命的。” 卢永祥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就算他有再精良的装备,再能打的部队,也架不住四面树敌。曹錕、吴佩孚、张作霖,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他们要是联合起来对付我们,江浙就算有天险,也未必守得住。”
卢小嘉小时后他就告诉过他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可这孩子,越大越不听劝。
尤其是今年,仗打得顺,更是自信心爆棚,觉得凭著手里的兵力和资源,就能横扫天下。
哪里哪儿容易!
哪怕是曹錕也只能通过贿选来做上这个位置。!
“我跟他说过这些道理。” 卢永祥嘆了口气:“可他说,齐燮元跟小鬼子有往来,留著是祸患。还说,乱世之中,仁慈就是软弱。我跟他说人情世故,他跟我说家国百姓。”
范敏灵笑了笑:“少帅年轻,有点热血很正常。大帅心里,装的是卢家和浙军。出发点不同,看法自然不一样。”
“我不是不关心家国百姓。” 卢永祥有些激动:“我打仗这么多年,难道是为了自己?可你得先活下去,才能谈家国百姓。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其它?”
书房里陷入沉默,只有座钟滴答作响,敲打著每个人的神经。
卢永祥走到案前,拿起那份未发的安抚士绅的电文。
上面的字跡工整,却透著一丝犹豫。
他本来想写 “齐燮元通敌叛国,已畏罪潜逃”,可现在,齐燮元死了,这话怎么说都显得苍白。
“张謇的侄子昨天来见我,问齐燮元的下落。” 卢永祥缓缓开口:“我只说他去了租界,没敢说实话。张謇在江浙地面上威望极高,要是让他知道我们杀降,怕是会联合其他士绅,给我们施压。到时候,军餉、粮草,都成问题。”
“张謇是商人,重利更重名。” 范敏灵道:“只要我们能保证江浙安定,让他的生意不受影响,他不会真的跟我们作对。再说,齐燮元在金陵的暴行,他也有所耳闻。我们只要把这些事宣扬出去,说齐燮元是罪有应得,士绅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卢永祥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士绅们最看重的是『规矩』。他们不管齐燮元有没有暴行,只知道我们杀了降將,打破了多年的默契。这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行事乖张,不可信任。以后再想跟他们合作,就难了。”
他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凉茶,舌尖泛起苦涩。他知道范敏灵说的有道理,可他心里的担忧,始终放不下。
“王亚樵那边,已经把现场清理乾净了?” 卢永祥问道。
“乾净了。” 范敏灵点头:“尸体扔进了护城河,弹壳也都收走了。苏州警方那边,王亚樵已经打过招呼,按黑帮仇杀结案。”
“可纸包不住火。” 卢永祥道:“曹錕要是真的想发难,就算没有证据,也能捏造证据。到时候,全国通电,说我们浙军杀降不守信,我们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民国六年,段祺瑞因为 “府院之爭” 被黎元洪罢免,就是因为曹錕、吴佩孚通电全国,说他 “专权跋扈”。舆论的力量,有时候比枪桿子还可怕。
“大帅,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范敏灵道:“让陈调元出面,揭发齐燮元通敌叛国的罪证。再让张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