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想起了篮球场上短暂的轻鬆,想起了昨夜墨线射出时那一闪而逝的、仿佛能握住命运的错觉。
也想起了张浩昏厥前那绝望的眼神,和手腕上坍缩的灰白。
如果拥有了力量,是不是就能改变些什么?不只是自己的困境,或许还能……帮助到像张浩那样无助的人?至少,在危险来临时,不再只能恐惧和逃避?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落入他乾涸的心田。
他抬起头,迎向陆巡审视的目光。少年因为疲惫和紧张而苍白的脸上,眼神却逐渐变得清晰、坚定。
“我选第二条路。”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古斋里,却掷地有声。
陆巡看著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很好。”他站起身,走到旁边一个书架前,踮脚从最高处取下一个积满灰尘的、扁平的木盒。吹掉灰尘,打开盒盖,里面是几本薄薄的、纸张泛黄脆弱的线装册子,还有一块巴掌大小、温润黝黑的古旧墨锭,以及一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细杆毛笔。
“这是『尘缘斋』旧主人留下的一点关於『画道』的杂记心得,以及一块还算纯净的『松烟古墨』,一支『青竹笔』。”陆巡將木盒推到沈墨尘面前,“东西不值钱,但对你入门应该有点用。拿回去,自己看,自己琢磨。看不懂正常,看得懂多少,看你的造化。”
沈墨尘小心翼翼地接过木盒,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接过了一份沉重的传承。
“每周六晚上七点,来我这里。我会抽一个小时,回答你关於『炁』、『古道』常识、以及你修炼中遇到的问题。其他时间,自己练习,自己体悟,生死自负。”陆巡的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淡漠,“记住,在你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前,不要在任何人面前轻易显露你的能力,包括你身边那个叫周屿的小子,还有那个叫林薇的女生。『古道』世界的水,比你想像的深,也比你想像的脏。”
周屿?林薇?陆巡果然也知道他们!而且似乎对他们也有所了解?
沈墨尘心中凛然,点了点头。
“今天就这样。”陆巡重新坐回藤椅,拿起之前那本古书,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態,“回去吧。记住,『心墨流』的核心是『以心御墨,以墨证心』。你的心乱,墨就散;你的心定,墨才凝。先从控制你的情绪和注意力开始。”
沈墨尘抱著木盒,对陆巡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时,他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陆先生,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巡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难明。
“或许是因为,很多年前,也有人给过我一个选择。”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又或许,只是不想看到一个还算有点潜质的苗子,还没发芽就被踩死,或者自己烂在泥里。谁知道呢。”
他挥了挥手,不再言语。
沈墨尘推门而出,重新站在了忘川路昏暗的街道上。怀中的木盒沉甸甸的,压在他的手臂上,也压在他的心上。
来时踌躇满志,去时前路茫茫。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条名为“平凡”的退路,已经被他自己亲手斩断了。
前方,是迷雾笼罩的险峰,是暗流汹涌的江湖。
而他,唯有握紧手中这盒微末的“传承”,一步一步,走下去。
夜色渐浓,吞没了少年独行的身影。
也吞没了他身后那扇重新紧闭的、仿佛从未打开过的“尘缘斋”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