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远咂巴了两下嘴,“你贏了?”
李宝瓶高高仰起脸,“当然!”
“不然我怎么能要来一个河道总督的位子?”
寧远来了好奇心,索性盘腿坐在地上,继而用袖袍扫去身旁地面的灰尘,笑道:“与先生说说?”
小姑娘顺势坐下。
李宝瓶眨眨眼,“先生,从何说起?”
寧远想了想,“你们那场论道,类似辩论吧?那么题目是什么?”
李宝瓶点点头,“人心向上。”
说得有点大了。
寧远伸手示意她继续说。
李宝瓶抿了抿唇,隨后缓缓道:“我向崔国师,献了一条计策,针对咱们宝瓶洲的人心向下。”
“自年幼读书开始,再到当年负笈游学,这一路见闻,我总结出了一个大致问题,便向崔国师,提出了一个概念。”
“我觉得此计可行。”
“崔国师能答应我,让我担任齐瀆的河道总督,让我全权负责此事,也是因为他老人家也觉得,我的办法是对的。”
寧远神色开始变作认真。
隨后只听眼前的小姑娘,慢条斯理道:“我觉得咱们浩然天下,之所以人心向下,不单单是因为仙凡之间的矛盾。”
“不单单是因为规矩的存在。”
寧远不插话。
李宝瓶自顾自摇头,“可规矩,是一定要有的,不能少,但是我们儒家,这么多年来,貌似只有规矩。”
“我们以规矩约束山上山下。”
“我们以道理教化山上山下。”
“听起来没问题,在这种可以修行的世界,因为规矩限制,能少去许多的弱肉强食,已经很好了,对不对?”
李宝瓶微摇螓首。
“不够。”
“不是规矩不够多,事实上,我们儒家的规矩,已经够多了,多到让人厌烦的程度,我的意思是,我们只有规矩。”
“我们的天下,一万年来,貌似绝大部分时候,推行的礼义仁智信,都只是个空壳子。”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们读书人,太喜欢与人讲道理了,我们只会教化人心,但並不会去缝补人心。”
说到这,寧远暗自併拢双指,祭出斩神飞剑,將这块小小的渡口,圈禁下来,隔绝外界大天地。
崔东山默默来到两人身后。
就连李槐这小子,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安静站在一旁。
李宝瓶继续言语。
“我们的道理学问,有多高?很高很高,毕竟那可是万年以来,一代代前辈先贤,呕心沥血的传承。”
“可是这些道理,在没有搭建一个稳固的人间框架之前,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无用的。”
“什么是稳固的人间框架?”
“很简单,天下太平,人间富足。”
“让一位功参造化的儒家圣贤,拿著他的毕生著作,去教一个飢不果腹的逃难百姓,能教会吗?”
“教不会的。”
“不是因为这位圣人学问不够大,而是因为那个逃难百姓,他的道理,更大,比圣人学问还要大。”
“因为在他眼中,自己的肚子,自己下顿能吃上什么,明儿个能不能活下去,才是最为天经地义的道理。”
“我们一直在好高騖远。”
“人心向下出现了,我们就去解决,这没问题,但总是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点,那就是底下的人,愿不愿意听。”
“不愿意听,该怎么去让他心甘情愿的听,认认真真的学,从而把道理吃进肚子,由內而外,顺其自然。”
“而把道理学问,吃进肚子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把饭吃进去?干活总得有力气不是?”
“书上说,饱暖之人,会思淫慾。”
“可在我看来,饱暖之人,也更愿意去想一些平时不会多想的事,同样更加愿意去嚮往美好的一面。”
李宝瓶竖起一根手指,翻转指地。
“所以我们要解决人心向下的根本问题,就要將视线落在山下,就要搭建出,一个能够承载得起这份学问的世道。”
“一个人人都愿意读书的年代。”
“要怎么做呢?”
小姑娘娓娓道来。
“四个字,天下一统。”
“当然了,让浩然统一合併,难如登天,不过我告诉崔国师,咱们可以先从宝瓶洲开始。”
李宝瓶停顿片刻,回身去翻她的小书箱,一番鼓捣后,掏出一本不算多厚的册子,递到了先生手上。
封面无字。
寧远掀开第一页。
果不其然,这本册子,上面的一笔一划,一个个文字,都是一位新晋贤人李宝瓶,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