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是寧远问,李宝瓶负责答,倒也不是考较她的学问高低,寧远只是隨意问了问小姑娘的近况。
比如在书院的这几年,有没有遭到同窗排挤,读书之余,关於境界,有没有一些修行上的困惑。
李宝瓶只说没有。
更多的,寧远也就没什么好问的了,走出一段距离后,他突然停下脚步,伸手入袖,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三本书籍。
齐先生的《小学》,《观止》,以及《礼乐》。
男人想都没想,一把递了过去,微笑道:“宝瓶,当年你喊我先生,现在还是喊我先生,那么这第二次见面,我也不好什么都不表示,你是读书人,正巧我的手头上,刚好有三本书籍,品秩还凑合。”
李宝瓶伸手接过,稍稍看了眼其中一本的封面,好奇道:“寧先生,你说这三本书的品秩……还凑合?”
寧远打了个哈哈,解释道:“对我来说,还凑合,没办法,先生我脑子不太好使,再好的圣贤书,也读不进去。”
小姑娘笑了笑。
有道理。
李宝瓶將三本齐先生的著作,堆叠整齐,而后抱在心口处,没来由的,她仰起脸,望向身旁的青衫剑仙。
小小年纪,眉眼俱是愁容。
她轻声问道:“寧先生,我家先生他……”
寧远立即摆手,打断她的话,並且以极为篤定的口吻,认真道:“总有一天,齐先生会回来的。”
“真的?”李宝瓶瞳孔放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希冀之物。
寧远伸手搭在她脑袋上,笑眯起眼。
“当然是真的。”
“可我有点不信誒,当年来到新山崖书院没多久,先生就来了一趟,对我说了一句话,要我好好吃饭,好好念书,
先生说,他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是他又告诉我,其实也没有很远,不用多久,最多等到来年春天,先生就会返乡,继续教我道理。”
小姑娘停顿片刻。
她抽了抽鼻子。
“但是先生骗了我,第二年春天,他食言了,没有回来看宝瓶。”
寧远却摇了摇头。
李宝瓶不知所以。
一袭青衫伸手出袖,指了指她怀捧著的圣贤书籍,微笑道:“你再仔细看看,齐先生,真的没有回来看你吗?”
李宝瓶低下头,还真的仔细看了看,可哪怕接连翻开数页,这三本书,也是平平无奇,哪里有齐先生的影子。
可等她再次仰起红扑扑的小脸。
就发现她心心念念的那位教书先生,就在身旁,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一件儒家青衫,身材消瘦,双鬢霜白。
虽然知道是寧先生故意易容使然。
可小姑娘还是瞬间红了眼眶,隨手就把怀中书籍丟了出去,侧身垫脚,张开双臂,一把抱住自家先生。
半晌后。
李宝瓶鬆开“齐先生”,原地后撤一步,使劲擦去眼角泪花,嗓音发颤,嘟囔道:“寧先生与齐先生,怎么都爱骗一个小姑娘呢?”
寧远恢復真实容顏,笑问道:“那你不是也上当了?不管如何,这也算是见了齐先生一面吧?”
小姑娘嘟起嘴,“烦人。”
隨后立马俯身弯腰,去捡掉落在地的三本书籍,捧在怀中,再度抬起脸后,之前的那副梨花带雨,已经烟消云散。
大抵这天底下,只要是还未失去童心的孩子,都是如此这般,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前有阴,后有晴。
两人掉头,返回学生住所。
期间又有一问一答。
“宝瓶啊,你此刻已经躋身了中五境里的洞府境,对不对?那么有没有別的想法……比如在读书人的头衔上,再加上一个剑修?”
“听崔先生说,寧先生在我家乡那边,已经建宗立派了?所以先生说这话,是想要把我拐去练剑?”
“什么拐不拐的……先生只是见猎心喜,觉得小宝瓶是个好苗子,若只读书,而不练剑,可惜了。”
“那在先生眼中,宝瓶算得上剑仙胚子吗?”
“八个字,一旦练剑,將来往后,成就之大,难以想像。”
“寧先生是不会数数吗?”
“小宝瓶不会看破不说破?”
“先生真有意思。”
“宝瓶更有意思。”
“寧先生,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齐先生的缘故吗?因为我是齐先生的弟子?还是因为你跟他是好朋友?”
“大概吧。”
“什么叫大概?先生,与我这么一个小姑娘说话,还要打哑谜,按照我家先生的先生的话来说,就是不太善咯。”
“嗯,那就容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