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套微型监控设备,每套都只有一个火柴盒大小,外壳是常见的黑色塑料,毫不起眼。
但拆开后,里面是精密的电路板、微型镜头和磁带驱动装置。
他拿起其中一个微型镜头,对著昏暗光线看了看镜片通透度,又测试了开关和指示灯,动作专业而迅速。
接著是那把“黑星”手枪。
枪身有明显的使用痕跡,烤蓝有些磨损,握把处的木质护板也有几道细微裂纹,透著一股老旧的杀气。
他熟练地卸下弹匣——空的,拉动套筒检查枪膛,手指拂过內部机件,感受著弹簧的张力与零件的契合度。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而稳,带著一种冰冷的韵律感。
对面的谭健文看得有点愣神,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心里暗暗嘀咕:这扑街仔……藏得够深啊!这套验枪手法,没在真正要命的地方摸爬滚打过几年,根本不可能这么利索。
他越发確信,眼前这个“杰哥”绝不仅仅是当年那个有点狠劲的街头小子了。
“子弹呢?”张文杰放下枪,抬眼看向谭健文,语气平静。
“出门,左手边第三个花坛,最里面靠墙根,有个压扁的麦噹噹纸袋。”
谭健文推了推眼镜,语气恢復生意人的平淡。
枪和子弹分开给,是这行里不成文但大家默认的规矩,谈不上道义,只为安全。
“下次见,文哥。”
张文杰將设备和小心包裹好的手枪收进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尼龙袋,起身走向紧闭的捲帘门。
手刚碰到冰冷的铁闸,他忽然停住,半侧过身,回头看了谭健文一眼。
昏黄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文哥,”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江湖道义,不要忘了,我知道你住哪里。”
谭健文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隨即挤出个笑容:“杰哥讲笑啦,我谭健文最守规矩,最重信誉,放心!”
直到捲帘门被张文杰从外面轻轻拉下锁死,谭健文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江湖道义?
这玩意值几个钱?
他心里门清。
在这个圈子里混,谁给钱谁就是大爷。
至於张文杰最后那句似提醒似威胁的话……
对他而言,只要利益不衝突,去主动得罪一个身手了得、心狠手辣且正在亡命天涯的悍匪?
那真是脑子被门夹了,被驴踢了!
况且,刚才交易还算愉快。
这种从绝境里爬出来的狠角色,如果能熬过这一劫不死,將来未必不能成为一方人物。
多认识一个,总归不是坏事。
店铺外,鸭寮街更深露重。
张文杰提著一个在隔壁7-11隨手买的便利袋,里面装著两罐啤酒,像个加完班精神疲惫的打工仔,慢悠悠地走向谭健文所说的位置。
第三个花坛,在惨澹的路灯照射下,植物蔫头耷脑。
他蹲下身,假装繫鞋带,左手借著身体和便利袋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探入花坛深处潮湿的泥土和落叶间。
指尖很快触碰到一个被压得皱巴巴的纸质触感。
是那个麦噹噹外卖袋。
两指灵巧地翻开袋口,摸到了里面用油纸包好的两个弹匣。
他手腕一翻,两个弹匣便滑入怀中內袋,动作流畅隱蔽,前后不过两三秒。
装著空弹壳和碎纸的麦噹噹袋,则被他不动声色地塞回了原处,並拨弄了几下旁边的落叶覆盖。
一气呵成。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噠”声。
左手便利袋,右手已经打开了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压下些许疲惫。
他就这么站在路边,吹著略带咸腥的夜风,抽著烟,看著香江璀璨而迷离的霓虹夜景,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对未来茫然的都市夜归人。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落魄的年轻人怀里,揣著足以致命的凶器,心中正盘算著惊涛骇浪般的计划?
“文记电器”店內,谭健文並没有立刻去休息。
他叼著烟,坐在工作檯前,盯著面前一台小尺寸的黑白显示器。
屏幕被分割成几个画面,其中一个正对著刚才那个花坛的角度,虽然光线昏暗,但仍能勉强看到人影轮廓。
他的得力助手,外號“山葵”的乾瘦年轻人,正站在一旁,指著屏幕上一个短暂定格的画面。
那是张文杰蹲下时一个极其细微的、似乎无意间瞥向隱藏摄像头方向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