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湾仔码头,仿佛一头甦醒的巨兽,散发著喧囂而鲜活的能量。
渡轮靠岸离岸的汽笛声此起彼伏,混杂著广播里模糊的航班信息。
川流不息的乘客提著大包小箱,行色匆匆,脸上带著归家的急切或远行的茫然。
空气中瀰漫著海风的咸湿、燃油的微呛,以及……各种各样食物交织而成的、令人食指大动的复杂香气。
码头对出的道路两侧,早已被各类餐食摊贩占据,形成了一条热闹非凡的夜市。
简易的灯泡拉出长长的光线,照亮了冒著热气的锅灶和琳琅满目的食物。
咖喱鱼蛋、碗仔翅、鸡蛋仔、煎酿三宝、牛杂、炸大肠……
小贩们操著带口音的粤语高声叫卖,食客们或站或坐,捧著一次性饭盒大快朵颐,构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香港底层夜生活图景。
张文杰像是个初来乍到的游客,带著几分猎奇的心態,顺著人流慢慢走著。
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摊位,最后停留在一个掛著“壮记水饺”招牌的摊车前。
摊主是个手脚麻利、笑容爽朗的中年大妈,正飞快地包著饺子,锅里的高汤翻滚,白白胖胖的饺子上下沉浮,香气扑鼻。
他走过去,要了一碗招牌鲜虾云吞水饺。
坐在摊车旁支起的小塑料凳上,就著简陋的摺叠桌,一口咬下去,云吞皮薄馅嫩,虾肉弹牙,汤头鲜美醇厚。
味道確实异常鲜美,带著一种家常的、毫无花巧的诚意。
难怪这个招牌在未来能闯出一番名堂,成为湾仔码头的地標美食之一。
张文杰默默想著,几口就將一碗水饺连汤带水吃了个乾净,胃里传来久违的、踏实温暖的饱足感。
被关了几个月,嘴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
这顿简单的水饺,仿佛打开了味蕾的闸门。
他摸了摸身上替换便服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包马智雄准备的香菸,不是监狱里的劣质货,而是市面上不错的牌子。
他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借著摊车炉火的余热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仿佛將监狱里积攒的浊气也一併呼出。
顺著人流,他离开码头核心区,走向一侧相对安静的流动摊贩区。
这里卖的多是些廉价衣物、小工艺品、盗版磁带等杂物,灯光也更昏暗一些。
再往前走,渐渐离开了码头的影响范围,进入一条窄窄的、充满岁月痕跡的老街。
街道两旁是些低矮的旧唐楼,底层的铺面大多关著门,只有零星几家卖杂货、五金或者老旧电器的铺子还亮著灯,店主百无聊赖地看著小电视或打著瞌睡。
並没有预想中那种灯红酒绿、霓虹闪烁的繁华景象,反而透著一种被时代脚步暂时遗忘的沉静和破败。
张文杰並不在意,只是信步走著,享受著久违的自由和夜晚略带凉意的空气。
手中的香菸燃尽,他隨手丟进路边的垃圾桶。
又走了大约十来分钟,穿过一个不起眼的巷口,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原本昏暗的小街,仿佛被施了魔法,瞬间被五光十色、闪烁跳跃的霓虹灯招牌所淹没!
“生猛海鲜”、“现捞现做”、“平价抵食”、“深海霸王”……各种夸张的字眼在灯管中流淌。
空气里咸腥的海风味变得更加浓郁,混合著姜葱爆炒、椒盐油炸、蒜蓉清蒸等各种烹飪海鲜的霸道香气,直接粗暴地挑逗著行人的嗅觉神经!
这里才是真正的、隱藏在不起眼老街深处的“地道海鲜街”!
一排排灯火通明的海鲜餐馆紧挨著,门口摆满了巨大的透明水族箱,氧气泵咕嘟咕嘟地冒著气泡,里面养著各种张牙舞爪的龙虾、螃蟹,以及叫不出名字的斑类、鱼类,鳞片在灯光下反射著诱人的光泽。
食客的喧譁声、伙计的吆喝声、锅铲与铁锅的碰撞声、啤酒瓶的叮噹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和旺盛的生命力。
张文杰扫视了一圈,选了一家人气相对不那么爆满、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店铺。
店面不大,桌椅就摆放在人行道上,头顶是巨大的遮阳棚兼挡雨棚。
他找了个靠边、不那么显眼的位置坐下。
一个繫著围裙、脸上带著疲惫但依旧勤快的年轻服务员拿著菜单小跑过来。
“隨便来几道你们店的招牌海鲜,要够新鲜,做法地道。”
张文杰没看菜单,直接吩咐,声音因为顶著大咪的嗓子而显得有些粗嘎。
“再来半打冰镇啤酒。”
“好的老板!马上就来!”服务员记下,快步跑向后厨。
后厨是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