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街!这么囂张!”
香菸滚了两圈,停在生锈的铁柵栏边。
二號仓里,十几双眼睛透过柵栏缝隙盯著外面,张文杰正迈著六亲不认的步子,白净的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经过二號仓时,他刻意放慢脚步,右手抬起,大拇指从鼻尖划过,接著四指併拢朝下,对著傻標的方向做了个极具侮辱性的手势。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练习过千百遍。
“现在社团不行了,这种小白脸都能当红棍,我金牙耀岂不是能当双花红棍!”
金牙耀“鐺”地敲了敲自己那颗金牙,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傻標。
铁柵栏外,张文杰已经走到一號仓门前。
押送的狱警掏出钥匙串,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走廊顶上掛著几盏防爆灯,灯罩积满灰尘,光线昏黄如落日余暉。
墙壁上刷著半人高的绿漆,下半截布满污渍和不明痕跡,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汗臭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跟哪个大哥的?”傻標点燃新烟,深吸一口。
“外面说跟笑面虎。”
“笑面虎?切…”傻標啐了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上不了台面的狗屎,也就骆驼那个老不羞喜欢玩这种把戏。”
他辈分和现任东星坐馆骆驼同辈,在这赤柱监狱已经坐了十几年牢,根本不用卖谁面子。
更重要的是,他手下控制著两个仓房的人,每个月孝敬的钱足够他在里面过得舒舒服服。
“这种货色,不是水货就是猛龙。”傻標眯起眼睛,透过烟雾盯著张文杰的背影,“最好打贏,不然老子一定把他脑袋塞进厕所。”
监狱里每一场架都是赌局。
今天这场,庄家开出盘口:张文杰能撑几分钟。赔率最高的是“撑不过三分钟”,毕竟一號仓是大咪的地盘,里面二十几个人,个个都不是善茬。
“哐噹——”
一號大仓铁门被拉开,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
两名满脸横肉的狱警推著张文杰后背,將他搡进仓內。
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回音在空旷的仓房里嗡嗡作响。
“你去厕所那边的床位!”
狱警的声音隔著铁门传来,闷闷的,带著不耐烦。
他们也好赌两手,这种稳赚不赔的赌局自然不能错过。
至於这个新来的小白脸是生是死——谁在乎?
张文杰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挪步。
他先扫视了一圈。
一號仓大约三十米长,十米宽,两边是上下铺的铁架床,密密麻麻排了四排。
中间留出一条两米宽的主干道,尽头是洗漱区和厕所,空气中飘著尿臊味和霉味。
此刻,二十几个犯人或坐或站,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不屑,有敌意,还有几个眼神特別——黏糊糊的,像舌头舔过皮肤。
张文杰耸耸肩膀,开始慢悠悠地往前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噠、噠”声。
两旁床铺上,有人盘腿坐著抠脚,有人仰面躺著哼歌,有人聚在一起打牌——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个新来的身上。
就像在牲口市场,买家仔细打量即將入手的牲畜,掂量著能出多少肉。
“咳咳…你好,你好…”
走到靠近厕所的下铺时,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捂著胸口站起来。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背有些驼,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还算清明。
“我叫鲁滨逊。”老头说话时又咳了两声,“这个…这个床位是我的,不过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睡上铺。”
张文杰打量了他两秒。
老头穿著的囚服洗得发白,但很乾净,指甲也修剪整齐,在这污糟的环境里,算是难得。
“我叫张文杰,喜欢可以叫我杰哥。”张文杰伸手按住老头准备收拾被褥的动作,“一把年纪就不要爬高爬低了,你睡下铺,我睡上边。”
鲁滨逊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隨即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哐噹!”
就在这时,大仓最里面的床铺旁,一个满脸横肉、胸口纹著关公像的壮汉站起身,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黄色的浓痰精准地落在张文杰脚边,差两寸就溅到他鞋上。
“喂喂!这位不就是传闻一拳打死人的东星新晋红棍?”壮汉拖著长音,阴阳怪气,“怎么这么不懂事啊?入庙拜神,入屋叫人…这里是大咪哥的地盘,进来不先给大哥请安?”
说话的是大力奇,大咪的头马,一號仓的二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