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裊裊,却化不开室內凝重的气氛。
赵砚海端坐主位,面色沉静,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紫檀木扶手,发出规律而沉闷的“篤篤”声。下首坐著赵丹心、周平,李渔,以及刚刚闻讯从“基石”基地悄悄上来的石坚。苏婉清也陪坐在侧,秀眉微蹙。
“碧波阁外务堂执事,陈松?”赵砚海抬眼,看向躬身稟报的齐武。
齐武如今在碧波城经营金石阁,消息灵通,此次是接到紧急传讯,日夜兼程赶回。
“正是此人,家主。”齐武语速很快,带著几分凝重,“此人是千机真人一手提拔的心腹,筑基中期修为,掌管外务堂部分稽查、催贡事宜,在碧波城名声……颇为狠厉,是条咬人不叫的恶犬。他此前离岛,乘的是碧波阁制式『破风舟』,方向明確,就是衝著我们云雾城来的。最迟明日午后必到。”
“所为何事?”赵丹心沉声问道,“朝贡大典才过去不到一年,今年的贡品尚未到缴纳之期。莫非是矿脉那边……”
“恐怕正是。”周平接口,面色凝重,“我们虽按家主吩咐,报了『小型』矿脉,每年上缴五成產出。但我们东边海域灵石矿的实际开採量与品质,远超所报。碧波阁未必全信,或许收到了什么风声,又或者……单纯是觉得五成还不够,想再刮一层油水。”
“来者不善。”石坚声音冷硬,“铁刑上位,正需立威和资源。我赵家这块肥肉,他岂会只咬一口就满足?”
苏婉清担忧地看向丈夫:“砚海,此次怕是难以善了。这陈松代表碧波阁外务堂,又是千机心腹,態度必然强硬。我们若一味退让,只怕后患无穷。可若强硬顶回去……”
她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碧波阁如今是铁刑当家,金丹后期大修,麾下高手如云,现在的赵家还不能正面抗衡。
书房內一时陷入沉默。
赵砚海叩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慌什么。”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奇异的沉稳力量,让眾人浮躁的心绪稍稍一定。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碧波阁既然派了人来,我们接著便是。”赵砚海语气平静,“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我赵家不是泥捏的,他铁刑想要拿捏,也得看看硌不硌手。”
“父亲,您的意思是?”赵丹心看向父亲。
“第一,礼数不能缺。”赵砚海条理清晰,“碧波阁执事到来,按附属势力接待上使的规矩,开中门,设宴,该有的体面给足。先礼后兵。”
“第二,摸清来意。”他看向齐武,“齐武,你与这陈松可曾打过交道?此人习性如何?贪財?好名?还是纯粹的酷吏?”
齐武略一思索,答道:“回稟家主,属下在碧波城与此人有过数面之缘,但无深交。此人外表並不张扬,甚至有些阴沉寡言。但据坊间传言和几件经手之事看,此人行事周密狠辣,不贪小利,但极为看重权柄和上峰赏识,是千机真人手中一把很好用的刀。他此次前来,必是带著千机,乃至铁刑的明確旨意。”
“不贪小利,看重权柄……”赵砚海微微点头,“那就是要『公事公办』,借势压人了。也好,明刀明枪,反而简单。”
“第三,”他目光转冷,“底线要明確。矿脉之事,既已上报,便按上报的规模缴纳贡赋,这是规矩,我们认。但若想得寸进尺,凭空加码,或者想要插手矿脉具体经营、安插人手……绝无可能。”
“他若以势相逼呢?”周平问出关键。
赵砚海沉默片刻,体內金丹微微转动,一丝凝练如实质的威压稍放即收。
书房內空气仿佛都沉重了一瞬。
“那我赵家,也不是没有金丹。”
他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碧波阁是强,但强龙不压地头蛇。铁刑真要撕破脸,倾巢来攻,我赵家自然不敌。但只为了一条『小型』矿脉的些许利益,他铁刑会不会冒著我赵家拼死反扑、损兵折將,让其他势力看笑话、甚至趁虚而入的风险?”
“他要的是稳定的贡赋,是听话的附庸,不是一个需要大动干戈、胜负难料还可能惹一身骚的刺头。”赵砚海分析道,“只要我们表明態度:按规矩,我们是听话的附庸;不按规矩,我们也有拼死一战的骨气和一定的实力。他自会权衡。”
眾人闻言,心中稍定。家主分析得在理,而且那份沉稳与决断,给了他们主心骨。
“当然,姿態要做足。”赵砚海补充,“丹心,你是少家主,明日由你出面接待,我在后堂。先看看他到底要唱哪一出。周平,李渔,你们从旁协助。齐武,你熟悉碧波城情况,也在一旁,见机行事。石坚,你不必露面,暗中戒备,以防万一。”
“是!”几人齐声应道。
“婉清,內宅和孩子们那边,你多费心,莫要让他们受到惊扰。”赵砚海对妻子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