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落在赵砚海身上,含义不言而喻。
赵砚海笑了,笑容里有些冷意。
“文先生太看得起赵某了。赵家小门小户,今日尚且需割肉求生,何来资格握刀点火?”
“赵家主过谦了。”文先生也笑了,“能得云水宗传承,短短百年不到,从一筑基小族,发展到如今地步,更出了令嬡这般天资卓绝的后辈…赵家,绝非池中之物。否则,铁刑也不会特意在献艺时,让人试探了。”
赵砚海眼神微冷:“文先生消息倒是灵通。”
“生意人,总得多听多看。”文先生坦然道,“今日那厉寒,筑基中期,执法殿精锐,修炼的是《血杀剑诀》和《血煞指》,乃是铁刑一脉核心传承。派他出手,既是试探赵家年轻一代的成色,也是警告。石虎能接下,是本事,也是…麻烦。”
“麻烦?”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赵家表现得越有潜力,在某些人眼中,便越是需要提前掌控,或者…扼杀的苗子。”文先生意味深长,“尤其是,当这棵苗子,可能不那么『听话』的时候。”
赵砚海沉默,端起茶杯,慢慢饮尽。
茶水已微凉。
“文先生想要什么?又能给赵某什么?”
“很简单。”文先生正色道,“星落群岛愿与云雾城赵家,缔结守望互助之盟。明面上,各行其是,互不干涉。暗地里,情报共享,资源互通,在必要时…互为援手。”
“至於我们能给的…”文先生从袖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玉简,推到赵砚海面前。
“这是星落群岛数百年来,收集的关於碧波阁內部派系、重要人物关係、资源往来渠道,以及…周边几大海域势力分布、衝突矛盾的部分情报。虽不完整,但应比赵家主目前掌握的,要详尽一些。”
赵砚海没有立刻去拿玉简。
“条件。”
“他日,若铁刑真的对我星落群岛举起屠刀,或者赵家主觉得时机已到,欲有所为时…”文先生缓缓道,“星落群岛,愿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持,包括但不限於情报、灵石、部分稀缺资源,乃至…关键时候,站在赵家一边。”
“只是『力所能及』和『关键时候』?”赵砚海挑眉。
“赵家主,明人不说暗话。”文先生苦笑,“文家以商立足,根基不深,族中並无金丹真人坐镇。太过明確的承诺,是取死之道。我们只能在暗处,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真正的刀,需要赵家主自己来握,火,也需要赵家主自己来点。我们,只负责在火起时,添一把柴,扇一阵风。”
很直白,也很现实。
星落群岛不想当出头鸟,但也不愿坐以待毙。他们选择投资赵家这支潜力股,但也仅限於投资。
赵砚海沉吟良久。
文先生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著棋盘,仿佛在思索下一步棋。
夜风拂过,老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情报,我需要更详细,尤其是关於铁刑本人,以及墨渊长老的。”赵砚海终於开口。
“可以。后续情报,会通过安全渠道,送到赵家主指定的地方。”文先生精神一振。
“资源互通,包括部分稀缺物资的优先交易权,以及低於市价一成的优惠。”
“成交。但仅限於非战略物资。”
“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
“理所当然。”
赵砚海伸手,拿起那枚灰色玉简,神识略微一扫,收入怀中。
“棋,下完了?”他看向棋盘。
白棋依旧被困,但边角数子落下,隱隱已成联动呼应之势,黑棋看似优势,实则外强中乾,腹地已露破绽。
“还未。”文先生摇头,“只是刚过中盘,胜负难料。赵家主,请。”
赵砚海拈起一枚黑子,沉吟片刻,落在天元附近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空位上。
这一子落下,棋局顿时又生变化。
文先生盯著那枚黑子,看了许久,忽然抚掌轻笑。
“妙!这一子,看似閒招,实则遥制四方,静待其变。赵家主,好定力,好耐性。”
赵砚海起身。
“夜已深,赵某告辞。”
“不送。”文先生也起身,拱手,“赵家主,前路艰险,望珍重。”
赵砚海点点头,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文先生独自站在院中,望著赵砚海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棋盘上那枚黑子,久久不语。
一阵微风拂过,灯火摇曳。
石桌对面,赵砚海用过的茶杯旁,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