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被上午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夺去了心神,或许是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气氛,后面上台的几家势力子弟,都有些心不在焉,表现平平。
千机真人依旧保持著温和的笑容,一一点评,给予赏赐。
铁刑自始至终,再未睁眼。
直到夕阳西沉,千机真人宣布首日献艺结束,明日继续。
人群散去,各怀心思。
夜色渐浓。
碧波主岛东南角,一处僻静的临海小院。
院墙斑驳,门扉紧闭,院內一株老榕树亭亭如盖,在月光下投出婆娑黑影。
这里是星落群岛文家的產业,一处不起眼的別院。
子时三刻。
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灰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院后墙外。
灰影停顿片刻,神识如微风般扫过四周,確认无人跟踪窥探,这才身形一晃,如轻羽般飘过院墙,落入院內。
正是赵砚海。
他换了一身毫无標识的深灰色便服,气息收敛到极致,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
院內石桌前,已坐著一人。
文先生。
他未著白日的文士长衫,只穿了一件普通的青色道袍,正借著石桌上一点如豆的灯火,独自对弈。
黑白棋子,在棋盘上错落,杀机暗藏。
“文先生好雅兴。”赵砚海缓步走近,声音低沉。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手谈一局。”文先生抬起头,露出一丝笑意,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赵家主,请坐。”
赵砚海坐下,目光扫过棋盘。
棋至中盘,白棋大龙被困,黑棋形势占优,但白棋在边角暗藏后手,胜负犹未可知。
“文先生邀赵某深夜前来,总不至真是为了弈棋吧?”赵砚海开门见山。
文先生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堵住黑棋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断点。
“弈棋如弈世,一子落,可定乾坤,亦可满盘皆输。”他缓缓道,“赵家主以为,如今这碧波海域的棋局,执黑者谁?执白者谁?”
赵砚海目光微凝:“阁主新立,自然是执黑者,落子天元,大势在握。”
“天元虽重,四角更实。”文先生又落一子,点在边角,“铁刑阁主手段凌厉,志向高远,欲重塑碧波阁威权,收拢四方权柄。此乃阳谋,大势所趋。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赵砚海。
“操之过急,过刚易折。今日演武场,不过是小小试探,日后…只怕步步紧逼。”
赵砚海沉默片刻,也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中央,与天元遥相呼应。
“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今日我赵家,已割肉饲虎。”
“割肉,只能暂解饥渴。”文先生摇头,“虎狼之性,岂会满足於区区血肉?待他消化完毕,利爪獠牙,便要指向下一块了。”
“文先生有何高见?”赵砚海落下黑子,直视对方。
文先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提起旁边的泥炉小壶,为赵砚海斟了一杯清茶。
茶水碧绿,热气裊裊。
“赵家主可知,铁刑阁主为何急於立威,甚至不惜在朝贡大典上,便露出獠牙?”
“愿闻其详。”
“因为,他时间不多。”文先生压低声音,“或者说,他认为自己时间不多。”
赵砚海眼神一凝。
“墨渊长老闭关不出,是真的伤势未愈,还是…另有打算?”文先生声音更低,几乎微不可闻。
“內忧未平,外患已生。碎星海峡异动频频,深海妖族近来也不甚安分。铁刑此人,野心勃勃,欲效仿上古,整合整个碧波海域之力,甚至…向外扩张。”
赵砚海心中震动。
整合海域,向外扩张?铁刑的胃口,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所以,他需要绝对的权威,需要將所有势力牢牢攥在手中,需要更多的资源,更需要…一把锋利的刀,替他扫清障碍,开疆拓土。”文先生饮了一口茶,语气转冷,“我星落群岛,你云雾城赵家,乃至玄龟岛、流炎岛,甚至看似並不恭顺的流云阁…在他眼中,都只是棋子,或者…磨刀石。”
“棋子?”赵砚海手指摩挲著温热的茶杯。
“听话的,是棋子。不听话的…”文先生放下茶杯,轻轻吐出一个字,“是弃子。”
院中一时寂静,只有远处隱约的海浪声。
“文先生与赵某说这些,是何用意?”赵砚海缓缓问道。
“棋子相连,可成势。弃子抱团,或可求生。”文先生目光灼灼,“铁刑欲行霸道,必遭反噬。只是这反噬之力,需有人匯聚,有人引导,有人…点燃。”
“文先生想当这个点火的人?”
“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