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斯基德罗
    离开拳馆时已近午夜。

    深夜的韩国城並不太平,巷口阴影里隨处可见眼神涣散的癮君子和伺机而动的帮派混混。

    虽然刚点亮了格斗技能,但陈铭並没有兴趣在这个时候找几个流浪汉练手刷经验。

    油门到底,卡罗拉咆哮著穿过几个红灯回到公寓。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

    次日清晨,陈铭是被浓郁的咖啡香唤醒的。

    走出臥室,索菲亚正坐在餐桌前敲打著笔记本电脑。

    她换上了一件整洁的白色衬衫,虽然下半身还是紧身牛仔裤,但整个人看起来终於有了几分会计的样子。

    “別看了,这是我的国税局特別皮肤……”

    见陈铭盯著自己,索菲亚慢条斯理地合上电脑,拿起一副墨镜戴上。

    “面对线人时,你可以穿得像个来发救济金的社工或者律师,这能让他们產生一种莫名的敬畏感。”

    “有道理。”

    陈铭也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那我们今天的行程是?”

    “继续到泥潭里打滚,带你去见见洛杉磯真正的地底居民们,顺便拓展一下通讯录……”

    ……

    上午十点,陈铭开车驶入了被称为“万恶之源”的斯基德罗区。

    即便陈铭有心理准备,但在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的景象时,眉毛依然忍不住跳了几下。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城市街道了。

    圣佩德罗街两侧的人行道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头的帐篷长龙。

    蓝色、橙色、灰色的塑料布层层叠叠,就像寄生在沥青路面上的恶性肿瘤。

    坐在轮椅上的残疾老兵、满身溃烂的癮君子、对著空气布道的疯子……

    数以千计被社会拋弃者在这里游荡,空气中混合著排泄物暴晒后的恶臭与大麻燃烧的焦味。

    “锁好车门。”

    陈铭把车停在一个消防栓旁——在这里没人会贴罚单,警察甚至都不愿下车。

    “我们的第一个目標在前面那个红色大帐篷里,叫“牙医”拉里。”

    “牙医?”陈铭有些意外。

    別说是在美国,就是在东大,这个职业的赚钱速度也和抢劫差不多,还能流落到这里?

    “因为他把前任打倒后,当著所有人的面徒手把他的金牙拔掉了……现在他是这一片区的区长,负责分配救济粮和保护费。”

    两人推门下车,立刻引来了周围无数道目光的注视。

    陈铭面无表情地跟在索菲亚身后,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格洛克上。

    26点的精神属性让他能清晰分辨出哪些目光是单纯的麻木,哪些则是贪婪与敌视。

    掀开满是污渍的红色帆布,浓烈酸臭扑面而来。

    一个缺了只耳朵的黑人老头正坐在两箱过期罐头堆成的“王座”上,手里摆弄著脏兮兮的收音机。

    “如果是来劝我信教的,滚蛋。如果是来发三明治的,留下东西滚蛋!”

    “你最好少听你的那个破东西了,是我,索菲亚。”

    “这是新来的老板,陈。”

    索菲亚隨意指了指身后的陈铭。

    “以后这一片如果又有谁把自己嗑死了,或者脑袋一热去见上帝……你就给他打电话。”

    拉里抬起浑浊的眼球,目光在陈铭身上打量。

    “看著像个还没断奶的雏儿……正好我现在手里还真有个麻烦东西,不知道你们吞不吞得下。”

    “就在那边,角落里那个最破的。”

    拉里指了指两堵危墙夹角处的帐篷,但脚却半步也不肯多挪。

    “我就不过去了,老疯子手里有根磨尖的钢管,上次差点给我眼睛戳瞎了……祝你们好运。”

    “另外,记得给我五十块的信息费。”

    “该死的老滑头……”

    索菲亚低声咒骂了一句,和陈铭走了过去。

    那帐篷確实破得可以。

    与其说是帐篷,不如说是用几块发黑的防水布和超市推车拼凑起来的垃圾堆,周围甚至连其他流浪汉都下意识地空出了一圈距离,仿佛里面住著个魔鬼。

    “有人吗?”陈铭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索菲亚则站在距离帐篷两米远的地方停下,夹起嗓子。

    “我们是社区关怀中心的义工,听说这里有人需要……”

    “给我滚!!!”

    话音未落,咆哮便从帐篷深处炸响。

    紧接著,一块带钉的烂木板就飞了出来,直奔索菲亚。

    “啪!”

    陈铭稳稳在半空截住木板,隨手扔到一旁。

    “疯子……他妈就是个疯子!”

    索菲亚这才回过神来,嚇得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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