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些吧,莫让太太等急了。”
贾宝玉点点头,深吸几口气,定了定神,这才往王夫人院中去。
王夫人房外,金釧正倚著一根柱子打盹。
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见是贾宝玉,顿时眉眼弯弯地迎上来。
“宝二爷可算来了!”她笑盈盈道,凑近了却忽然蹙起鼻子,轻轻一嗅,隨即撇了撇嘴,嗔怪道,“哼!二爷又去外头吃些別的女人的胭脂俗粉了!”
她伸出纤指,虚点了点贾宝玉的鼻尖,“下次再想吃我嘴里的,可不能了!”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醋意,说得贾宝玉心头一盪。
他见金釧今日穿著水红綾衫,外罩银灰比甲,一张脸白里透红,杏眼含嗔,在灯笼光下娇俏可人,顿时忘了方才的忐忑,上前拉住她的手。
“我的美人儿,”他压低声音,带著酒后的慵懒笑意,“你別生气。赶明儿……我向太太討了你,怎么样?”
金釧心头一跳。
她自然知道贾宝玉这话有几分真——这位宝二爷对身边丫鬟素来大方,也常说要这个要那个。
可她更知道,屋里那位二老爷(贾政)看她的眼神,也时常带著別样意味。
二老爷虽已中年,可到底是老爷,权势地位非宝玉可比。
但……
金釧悄悄打量贾宝玉:面如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正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跟著他,虽暂时不如跟老爷风光,可长远看,未必没有更好的前程。
心念电转,金釧却未立刻回应。
她心想:若此时便急切答应,倒显得自己轻浮了。
不如矜持些,让宝玉自己打定主意去求太太,那才妥当。
於是她只抿唇一笑,抽回手,指著贾宝玉的鼻子道:“太太在里面等著呢,快去吧!这些浑话,留著哄別人去!”
说罢,转身替他打起帘子。
贾宝玉见她这般,也不恼,反而觉得金釧更有味道了。
他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房门。
王夫人正坐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捻著一串佛珠,面前摊著一卷《金刚经》。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目光在贾宝玉脸上停了停。
“给太太请安。”贾宝玉躬身行礼。
“坐吧。”王夫人淡淡道,將佛珠放在经卷旁,“今日玩得可尽兴?”
贾宝玉在下首椅上坐了,垂手答道:“回太太,尽兴。”
“喝了多少酒?”王夫人问,目光落在他仍有些泛红的脸颊上。
“没喝多少,”贾宝玉小心道,“就四五杯。”
王夫人点点头,又问:“除了喝酒,还做了些什么?”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贾宝玉心头一跳。
他自然不敢说去了翠云轩,更不敢说后来又隨薛蟠、贾蓉逛了几处秦楼楚馆。
他斟酌著词句,答道:“蓉哥儿和薛大哥哥初来神京,我带他们在城里逛了逛。
“去了几处集市,看了些王府宅邸,还有名胜古蹟……薛大哥哥说想熟悉熟悉京城。”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倒也挑不出错。
王夫人果然並未深究。
她沉吟片刻,转而问道:“你那位薛大哥哥,为人如何?
“我在金陵时,常听人说他有个外號叫『呆霸王』,可是总爱在外头惹是生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