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拋出了他的试探:
“陈公子,你也是留洋回来的明白人。你说,陈先生让你带这么一大笔现银过来,莫非也是想在这场饕餮盛宴里,分一杯羹?若是如此,我盛某人做庄,咱们联手,足以把上海滩的浮財捲走一半。”
然而,陈阿福轻轻摇了摇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盛公,您是洋务大家,何必考校晚辈?您比谁都清楚,这繁华底下,全是烂泥。”
“这场狂欢,如何能称得上是华商的胜利?”
“哦?”
“愿闻其详。”
“盛公,这市面上的钱,看著多,其实都是虚火。这火是谁点的?是义善源、是阜康,是这上海滩七十多家钱庄。但柴火是谁给的?是洋人。”
“钱庄为了放贷炒股,疯狂向外资银行拆藉资金,也就是所谓的拆票。
滙丰、麦加利、有利银行,这帮洋鬼子现在精得很。他们手里积压了大量的贸易盈余白银,放在库房里会发霉,贷给其他洋行利息又低,贷给老百姓他们害怕烂帐。
现在,他们把钱拆借给信誉良好的钱庄,年息能收到七厘甚至更高,而钱庄转手借给买股的人,月息敢要到一分五(年息18%)、两分(年息24%)。”
盛宣怀沉默不语,
“洋行把钱给钱庄,钱庄把钱给徐润、给买办、给那些红了眼的升斗小民。但这中间有个致命的扣子——抵押品。”
“如今的规矩,乱了。”
陈阿福冷笑一声,“以前钱庄放贷,看人品、看地契、看仓库的存货。现在呢?这些被银子迷了眼的钱庄,为了爭抢徐润这样的大客户,连股票都能押。
只要拿几张开平或者招商局的股票往柜檯上一拍,钱庄伙计连眼皮都不眨,直接按市值的七成放款。盛公,您算过这笔帐吗?”
盛宣怀微微頷首:“以股押钱,以钱买股,再以股押钱。”
“正是!”
“徐润徐二爷,现在就是这么玩的。我可是听闻,他不仅押了数不清的银子,至少千亩的地皮,还押了股票。
他拿一百万两本金,能撬动数百万两的股票。股价只要涨一成,他的身家就翻倍……但同样…..”
盛宣怀长嘆一口气,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甚至伸出手,制止了阿福继续往下说,他和徐润同在中堂下面为官,有些话不能说。
阿福冷笑一声,转换了话题,
“现在的钱庄,已经疯到了』自融』的地步。
盛公,您看看那些新冒出来的矿务局,有多少背后就是钱庄老板自己开的?左手吸储户的存款,右手买自己发行的烂股票。
义善源最近接了多少这种烂帐?”
盛宣怀端起茶盏,颳了刮茶沫,却没喝,而是盯著陈阿福:“既然你把这局势看得透入骨髓,认定这是烂泥潭,那九爷让你带著这二百万两银子来上海做什么?看戏?”
“自然是为了银根。”
“银根啊……”
盛宣怀喃喃自语,“这哪是银根,这分明是命根。”
“盛公,中华通商银行,下个月六日揭匾,您可得来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