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上海银潮(三)
。”

    “咱们,才是两脚悬空的外来户。”

    “春发杀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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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缓慢停下,前方的路口稍微有些拥堵。

    透过车窗,正好可以看到一家银行的门口。

    一个穿著长衫马褂、头戴瓜皮帽的中年华人,正站在银行高高的台阶上,手里拿著一叠票据,对著几个点头哈腰的洋人职员指手画脚。

    那几个洋人不仅不生气,反而一脸赔笑。

    阿福顺著陈安的手指看去,轻笑了一声,

    “安哥,你看那个中国人,是不是觉得他比洋人主子还像主子?”

    陈安点点头。

    “那就是我刚才说的所谓买办。”

    “洋人叫他们『corador』。这词儿最早是葡萄牙语,本意就是『採办』,是负责给家里买柴米油盐的大管家。”

    阿福收敛了笑容,眉眼有些不屑,

    “不过他们在这,可不是管家或者翻译,这帮人为什么能从奴才爬到如今这个呼风唤雨的位置,这里头有他们捏著的命门。”

    “早些年,这些洋人漂洋过海来到大清,两眼一抹黑。他们不懂大清律例,不懂官场的弯弯绕,更不懂各地商帮的那些潜移默化的规矩。

    他们带来的货物——鸦片、布、五金,想要卖到內地去,谁来分销?华商要把丝绸、茶叶卖给他们,谁来收购?”

    阿福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洋人离不开买办。买办就是洋人的眼、洋人的嘴,还是洋人的拐杖。没有这根拐杖,洋人在上海滩寸步难行,连个搬运工都雇不到。”

    紧接著,阿福在窗户上写了一个字,

    “最狠的,是这个『包』。”

    陈安歪著头,目光专注。

    “洋人做生意,最怕什么?最怕赖帐。大清的官府不管洋人的合同,要是哪个寧波商人拿了洋行的货跑了,洋鬼子去哪儿抓人?”

    阿福拍了拍座椅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时候,买办站出来了。买办对洋行老板说:货我帮你卖,钱我帮你收。如果中国商人跑了,这笔钱,我赔!这就是担保。”

    “安哥,你懂其中的厉害了吗?

    洋行为了规避风险,心甘情愿把所有的生意流程全交给买办。洋行只认买办,不认下面的客户。这样一来,所有的货源、所有的客源、所有的资金流水,名义上属于洋行,实际上全捏在买办手里!”

    阿福冷笑一声:“洋大班坐在办公室里喝威士忌,以为自己掌控一切。殊不知,他已经被架空了。他只要敢动他的买办,第二天他的洋行就得瘫痪——没有人给他供货,也没有人买他的货,甚至连倒马桶的佣人都不会来上班。”

    “最后,也是他们势力为何如此壮大的根本——钱庄与银根。”

    “像徐润、郑观应这种顶级买办,他们不光是替洋人打工,他们自己就是钱庄背后的东家。洋行的货还没卖出去,买办就能先从自己的钱庄里调动银子垫付给洋行;华商没钱进货,买办就放贷给他们。”

    阿福的声音透著一丝忌惮:

    “洋人的货、中国人的钱,全都在买办的手心里转。他们左手控制著洋行的库存,右手控制著钱庄的银根。 到了这个份上,他们哪里还是买办?他们是吃著上下游的吞金兽。”

    马车缓缓驶过那家银行,那个趾高气昂的买办已经转身进了大门,门口的巡捕立刻向他敬礼。

    阿福靠回椅背,长嘆一口气:“所以啊,安哥。为什么那个买办敢骂洋人的职员?因为在那个洋行里,洋人只是个掛名的菩萨,负责摆在那儿嚇唬官府;而那个买办,才是管帐的庙祝。菩萨能不能吃到香火,全看庙祝的心情。”

    “这就是买办。一个从奴才做起,最后靠著信用和渠道,反客为主,骑到主子头上的怪胎。”

    陈安听完,沉默良久。做了一个手势,

    “没错,”阿福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就是现在的上海滩。”

    “洋领事坐拥法权,买办帮掌握经济,官府仰人鼻息,苦哈哈命如草芥。”

    “当权者出卖主权,討生活者出卖尊严。”

    “整个大清,从天津到上海,不外如是也…..”

    陈安沉默了片刻。他缓缓抬起手,將窗户上的水汽全部抹去,露出清晰的视野。

    窗外,黄浦江水滚滚向东,不舍昼夜。

    那艘掛著双鱼龙旗的招商局轮船,正顶著风浪,在一片汽笛声中,艰难却坚定地离岸驶去。

    马车转弯,消失在街道深处,只留下一串远去的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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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停在静安寺路附近,迎面是规模宏大的斜桥盛公馆。

    盛宣怀在此设宴,名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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