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上海银潮(一)
  “股票还没公开发售,但在买办中间已经炒到了溢价三成。我在滙丰银行的朋友告诉我,不少华商正在抵押房產换取现金。如果我们现在入场……”

    “我们?”温特冷笑了一声,划燃火柴点上了雪茄,“爱德华,你是个聪明的年轻人,但你来上海太晚了,也太年轻了,你没见过以前的萧条。这一切都太荒诞了。”

    温特指了指大厅另一侧。那里,一位身材肥胖的洋行大班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像是一个布道的主教。

    “看到那个人了吗?那是汤姆森。半年前他还在为几箱鸦片的滯销发愁,现在他摇身一变,成了三家矿务公司的董事。在这个房间里,没人关心那些矿井是不是真的挖出了煤,也没人关心那些丝厂的蒸汽机是不是在转动。他们买的不是资產,是一张张废纸。”

    “但开平煤矿是真的!”

    爱德华反驳道,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看看开平的股价!从100两面值涨到了多少?昨天收盘是190两!整整翻了快一倍!还有招商局的股票。这是实业,查尔斯,这是现代工业进入中国的红利。难道你要眼睁睁看著那些留著辫子的中国商人把钱都赚走吗?听说那个叫唐廷枢的中国人,他的身价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

    提到中国商人,俱乐部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在今年之前,股票交易主要集中在洋行內部。

    但这一年,局势突变。华商们——那些曾经只能做买办、跟在洋人屁股后面捡麵包屑的人,突然成了市场的主角。

    他们成立了自己的股票公司,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热情拥抱了这个西方发明的金融游戏。

    “这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温特吐出一口浓烟,透过烟雾看著爱德华,“当你的买办不再安心帮你卖布,而是开始向你推销股票时,灾难就不远了。现在上海滩的茶馆、钱庄,甚至鸦片烟馆里,每个人都在谈股票。苦力们凑钱买一股,风尘女子用皮肉钱买半股。爱德华,当擦鞋童都在给你推荐股票的时候,就是该离场的时候了。”

    “你太悲观了,老傢伙。”

    爱德华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这是新时代的开始。大清国正在醒来,正在大力发展工业,按他们的话来说,叫什么?洋务!

    他们需要铁路,需要煤,需要铜。而我们,是提供资本的人。这是文明的使命,也是发財的机会。”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的电报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挥舞著一张电报纸。人群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瞬间围了上去。

    “是什么消息?”

    “是伦敦的银价变动吗?”

    “是不是北方的战事?”

    那个电报员被挤得东倒西歪,大声喊道:“不是!是开平!轮船招商局决定向开平矿务局投资21万两白银!”

    虽然具体数字被淹没在嘈杂声中,但这足以引爆全场。

    “天哪!我就知道!”

    “买入!我现在就要买入!”

    原本还算克制的绅士风度瞬间荡然无存。有人跳上椅子挥舞著支票本,有人抓住身边的经纪人嘶吼著下达指令。

    那个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汤姆森大班,此时已经涨红了脸,领结都歪了,大声命令他的助手去叫他的中国买办。

    爱德华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面前的茶几,威士忌洒了一地。他顾不上擦拭,眼睛死死盯著人群中心。

    “查尔斯,你听到了吗?二十一万!这是真的钱!”爱德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不能再等了。我现在手里有两千英镑的閒钱,原本是打算寄回苏塞克斯修缮老宅的。管他呢!房子明年再修,这笔钱投进去,明年我就能买个庄园!”

    温特看著陷入疯狂的年轻朋友,轻轻嘆了口气。他伸出手想拉住爱德华的袖子,但爱德华已经像著了魔一样冲向了人群。

    “爱德华!冷静一点!”

    温特喊了一声,但他的声音瞬间被“买入!买入!”的巨浪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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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虹口,

    唐廷枢私宅,“看云草堂”书房

    屋外寒风大作,却掩盖不住远处黄浦滩传来的偶尔的鞭炮声——那是某家新公司掛牌或者某个大户赚了钱在庆贺。

    书房內温暖如春,这是一次难得的聚会。

    唐廷枢和郑观应,两人是铁桿搭档,都是李鸿章麾下的核心干將,但是郑观应正忙於上海织布局和电报局的事务,唐廷枢在忙开平矿务局的事,在上海两头跑。

    至於英国传教士,李提摩太主要在山西太原忙著布道,试图游说李鸿章给他出一笔钱办教育,此时南下上海,三个人同属一个社交圈,也是难得空閒,凑在了一起。

    唐廷枢放下手中的茶杯,揉了揉太阳穴,苦笑著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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