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雾锁金山,神明巡境
而在一墙之隔,有些老旧的四层木屋里,爱尔兰裔的人们则抱著完全不同的心情。

    “上帝啊,这是他们的神?”

    他喃喃道,声音里混杂著难以置信。

    那震耳欲聋的锣鼓声、鐃鈸声,不像他熟悉的教堂钟声那般肃穆,而是带著一种原始的、撼人心魄的节奏,仿佛直接敲击在胸膛上。

    他看到那些巨大的、色彩狰狞的代行者,看到舞动的狮子张开血盆大口,一种源自文化本能的排斥和畏惧在他心中升起。

    这不仅仅是一场游行,这是一种宣告,一种力量的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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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行队伍的先锋——官將首阵,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向前推进。

    增將军身材魁梧,脸上覆著青面獠牙的樟木面具,面具上的彩绘浓烈如凝血,怒目圆睁,嘴角獠牙上翻,仿佛要噬尽世间邪祟。

    他头戴將军盔,身披玄色战甲,上面用金漆绘製著繁复的八卦云纹。

    赤裸的脚踝上繫著沉重的铃鐺,每一步踏出,都发出沉闷而穿透力极强的“鐺”声。

    他手持一方巨大的三股刺瘟槊,槊尖寒光闪闪,隨著他的步伐,不断向前方虚刺、劈砍,动作刚猛,充满了一种非人的、神圣的暴力感。

    他身边的损將军及其麾下兵卒,同样面容狰狞,手持刑具法器,步伐踏出一种战阵般的整齐与压迫。

    他们所过之处,一股无形的、冰冷的煞气瀰漫,连喧天的锣鼓声都成了陪衬。

    人群,无论是华人还是被吸引来的白人,都不自觉地在这支队伍前向后退缩,仿佛靠近就会被那无形的力量灼伤。

    就在这时,队伍行至巴尔巴利海岸区与市政管理区域的交界处。

    一名身著黑色礼服、头戴高顶礼帽的白人官员,在几名手持警棍的警察护卫下,站到了路中央。

    这股野蛮喧囂的洪流实在太吵,他远远看著就忍不住心烦气躁,存心想找个麻烦。

    白人官员弗莱明举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他身材高大,在西方面孔中算是威严,但此刻站在那滚滚而来的神威洪流面前,竟显得有些单薄。

    锣鼓声未停,但官將首的队伍,在增將军的带领下,步伐没有丝毫紊乱,直直地朝著弗莱明走去。十步,五步,三步……

    最终,在几乎要撞上的距离,增將军停了下来。

    弗莱明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面具上每一道狰狞的笔触,闻到对方身上散发的带有宗教仪式感的气味。

    他能看到那裸露的、肌肉虬结的胸膛上滑落的汗珠,以及那双透过面具眼孔望出来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里面没有任何个人的情绪,没有挑衅,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焦点。

    像是两口深井,摄人心魄。

    增將军手中的瘟槊,槊尖微微上扬,正对著弗莱明的胸口。

    周围的喧囂——锣鼓、念诵、人群的嘈杂——在弗莱明的感知里迅速远去,变得模糊不清。

    他只听到自己心臟擂鼓般的跳动声,

    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爬升,瞬间席捲全身。

    他举著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试图说话,想宣读法令,想展示权威,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脸色由最初的傲慢涨红,变得苍白。

    终於,在仿佛永恆实则只有十几秒的对峙后,弗莱明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他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向旁边让开了一步。

    就在他让开的瞬间,增將军那空洞的目光似乎掠过他,望向了更远方的虚空。

    沉重的脚步再次踏下,铃鐺“鐺”然作响,整个官將首阵型如同黑色的铁流,毫无滯涩地从弗莱明和他那群噤若寒蝉的警察面前碾过。

    弗莱明僵立在原地,失魂落魄。

    他身后的警察们面面相覷,无人敢上前。

    周围的白人观眾,无论是早起的劳工还是学者,记者,都清晰地目睹了这一幕。

    有震惊,有羞耻,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深深威慑后的悚然。

    他们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那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並非虚妄的传说。

    那青面獠牙的面具之下,是一种足以让他们赖以自豪的“文明权威”瞬间失语的、可畏的存在。

    神驾过处,万灵辟易。

    官威如纸,难挡神威如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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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

    “咚!”

    “咚!”

    巡游的队伍,沿著巴尔巴利海岸的边界,走完了最后的路程。

    当队伍绕回唐人街,重新进入关帝庙时,天色已经大亮。

    神轿被重新抬回了神龕的正位。

    主祭手持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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