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孤岛洪流
第二天天还未亮,李庚就已穿戴整齐,拿著那块木牌,来到了內港码头。

    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一个个都像他一样,面带风霜,眼神里却透著一股不甘於平凡的野心。

    他们大多是破產的农民、失业的手工业者,还有一些是不知道从哪里逃出来的兵油子。

    他们被一艘不起眼的舢板分批送到了一处偏僻的货仓。

    货仓里,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背著手等著他们。

    这个男人身材不高,但站得笔直,像一桿標枪。

    一双吊梢眼异常锐利,更有几分狠毒。

    “我姓钱,你们可以叫我钱教头。”

    “从今天起,你们要在这里待上一个月。一个月后,能站著走出这个门的,才有资格吃上那碗饭。撑不住的,隨时可以滚蛋,没人会拦你。”

    听说这位曾经在湘军里吃粮,见过血,杀过不知道多少人。

    如今被商会请来,操练这批新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对李庚和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炼狱般的考验。

    钱老兵的训练方法简单而粗暴,没有任何哨的技巧,只有最基础、最枯燥的磨练。

    第一项是“站桩”。每天天不亮,他们就要在院子里站成一排,纹丝不动。

    头顶烈日,汗如雨下,蚊虫叮咬,都不许动弹一下。

    老钱会拿著一根藤条,在队列里来回巡视,谁要是晃动一下,或者撑不住倒下,一藤条就毫不留情地抽过去。

    李庚咬著牙,任由汗水流进眼睛,涩得生疼。他把身体当成一根木头,把思想放空,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撑下去。他见过比这苦得多的日子,这点皮肉之苦,算不了什么。

    第二项是“队列”。

    最简单的口令,他们要重复成千上万遍。钱老兵的要求苛刻到变態的程度,几十个人的队伍,必须做到步伐整齐划一。

    “你们不是一盘散沙,是一个拳头!拳头要攥紧了,打出去才有力道!”钱老兵的吼声在训练场上空迴荡。

    第三项是“训家规与营规”。

    老钱教他们背诵听说是曾国藩自编写的《爱民歌》、《解散歌》等歌谣,要求他们每日吟唱,內容涵盖了不扰民、不姦淫、不抢掠等严格的军纪。

    李庚从不抱怨,也从不质疑。

    他只是沉默地执行著每一项命令。

    他的沉默和其他人的沉默不一样。其他人是慑於钱老兵的威严,而他,是从心底里接受了这种模式。

    家破人亡的经歷让他明白,个人的意志在巨大的灾难和绝对的力量面前,是多么的脆弱和无力。

    他渴望力量,渴望秩序,而钱教头所教给他们的,正是最基础的力量和秩序。

    在这一个月里,李庚不仅是在接受训练,更是在用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態,观察和学习。

    他观察钱教头如何用最简单的口令,调动几十个人的行动。他观察那些兵油子出身的同伴,他们身上有著一种普通人没有的悍勇和纪律性。

    老钱也注意到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李庚从不偷懒,也从不叫苦,分配给他的任务,他总能完成得最好。

    他的体能、耐力、意志力,都远超同龄人。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最初的三十多人,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个。剩下的听说编到別的队伍去了。

    最后一天,钱老兵把他们集合起来,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恭喜你们,挺下来了。”他平静地说,“你们已经不是一个月前那群乌合之眾了。你们学会了站立,学会了走路,学会了听懂命令。但记住,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或许是为了钱,或许是为了出人头地。但我要告诉你们,接下来你们要去的地方,给你们的,远不止这些。

    同时,它向你们索要的,也远不止你们的汗水和力气。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离去,挺直的背影,像他来时一样,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眾人面面相覷,一个月下来,早都有所猜测,这是提著脑袋去当兵了。

    可是打谁?

    此时萌生退意更是已经晚了,走不脱了。

    很快,几艘蒙著油布的船靠岸,几个穿著黑色短衫的汉子,让他们依次登船,並且用黑布蒙上了他们的眼睛。

    船在海上行驶了不知道多久,李庚只能听到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和海鸟的鸣叫。

    当他们被允许摘下眼罩时,发现船已经靠在了一座岛屿的码头上。

    这座岛屿,从外面看,和珠江口隨处可见的渔村没有任何区別。

    岸边是错落的蚝壳石头房,沙滩上晾晒著渔网,到处都是鱼腥味。

    然而,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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