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北上南下
粥的人口中了解更多情况,却被跟班死死拉住。

    跟班嘆了口气,指著不远处的一片空地说:“陈老板省省善心吧….可不敢再往人堆里挤了。前年,就在那边的保生粥厂,也是这样搭的棚子,收留了几千个妇孺。夜里走了水,火借风势,棚子一下子就烧起来了……唉,两千多条人命,活活烧死在里面,哭都哭不出来啊!”

    陈逸轩猛地打了个寒颤。

    天津港內停泊著能够通达四海的轮船,电报线路可以將信息瞬息传至千里之外,怎么会如此?

    他自己刚刚不就挣了钱,一个如此繁盛的跨国的商业体系,怎么会对近在咫尺的人间惨剧无动於衷,或者说无能为力?

    官府呢?洋务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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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逸轩精神恍惚,让车夫带自己又走远了些。

    “老板,使不得啊!”

    跟班一把拉住他,“城外再远处那些人,眼睛都发绿,早都疯了!”

    陈逸轩面色沉重,摆了摆手,强硬带著几个忠心的伙计要去看看。

    几个伙计有些害怕,紧了紧隨身的兵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去车马行租了几匹马,去城外的村子看看。

    大地儘是土黄色,几乎看不到一点点绿,连树几乎也没有。

    他的目光被远处几个蠕动的黑影吸引。

    那是一些人形的生物。

    他们披著分辨不出顏色的破布,佝僂著腰,用手指在泥地里疯狂地挖掘著,找到什么东西便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他朝那几个挖掘的人影行去。

    他们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片了无生机的土地上。

    陈逸轩走近了,才看清他们在吃什么——草根,混著泥土的草根。其中一个老者,牙齿早已掉光,正用牙齦费力地磨著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嘴角流下混著血丝的涎水。

    看到陈逸轩这个衣著光鲜、面色红润的“闯入者”,他们停下了动作,抬起头。

    这些人皮肤是灰黑色的,紧紧地包裹著颧骨,眼窝深陷下去,只剩下两颗混浊的、燃烧著幽绿火焰的眼珠。

    他们看著他,没有贪婪,没有祈求,甚至有一种野兽般的审视。

    陈启源的心被这眼神刺得生疼。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大灾之年,易子而食。他是听过的。

    这不是人,这已经是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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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刚摸黑,他骑马去了位於城南的广肇会馆。

    这里是粤商和闽商在天津的聚集地。

    陈逸轩拜访了会馆的一位董事,这位是在津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江湖。

    两人谈了许久,陈逸轩久久难言。

    他托会馆的伙计找来了几份之前的大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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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报》

    光绪五年正月初四日(西历1879年1月25日)

    录报河南奇惨

    豫省遭荒,久已传闻。然其惨状,非亲歷者不能道其万一。

    顷有友人自豫省返沪,为余述其惨状,可骇可恫,真有目不忍睹、耳不忍闻者。

    友人云,彼处自去岁大旱之后,田禾颗粒无收,富者食尽存粟,贫者则剥树皮、食草根,殆无余物可食。

    入冬以来,风雪交加,寒冻彻骨。贫民无御寒之衣,无果腹之物,僵毙於道者,日不胜计。

    初则鬻卖子女,一人之价,不过数百文。

    继则有割人肉以食者,初闻之以为诞,后亲见一妇人,面有菜色,携一筐,覆以敝布,探询之,乃人臂也,妇言其夫已饿毙,割其臂以充飢。

    又有甚者,结伙掠人而食,途人稍单,輒被戕害。

    官府虽设粥厂,然僧多粥少,不能遍及。

    且有奸猾之徒,与差役勾结,冒领侵吞,致使真正饥民,不得其食。賑银亦然,层层盘剥,至民手者,所剩无几。

    友人行至一村落,四望萧然,不闻鸡犬声。入其村,见数人倒臥於地,气息奄奄。一破屋之中,有母子二人,母已僵毙,其子年约四五岁,尚在母怀,吮其干乳,见人入,毫无声息,盖已饿毙多时矣。此情此景,令人心胆俱裂。

    呜呼!天降此奇灾,民遭此惨劫,谁为民父母者,尚忍坐视其民於水火而不一援手乎?书此,亦欲我沪上诸善士,览报而动其惻隱之心,或解囊相助,亦一分功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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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檳榔屿,莲巷林家大宅的后院,天还未亮。

    梅姑已经起身了。

    她今年四十岁,身材瘦小,面容黝黑,一双手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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