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最后的藩属
,最重要的是什么?

    陈九已经看的非常清楚,是船,是蒸汽船,是铁甲船,是自己的船。

    他们是背井离乡之人,始终无法堂堂正正地回到故土。

    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其实选择已经很少。

    作为海外最大的会党魁首,作为整个华南地区最大的契约华工贸易的掌舵人,作为在海外经商的大商人,他一旦公开进入故土活动,就已经被视为莫大的挑衅。

    两广总督能容他,是因为两广独特的局势。

    广东留下的致公堂的人手和盐梟邹叔合作的生意运行日久,加上广东的金山客眾多,谈及对两广的情报,陈九並不模糊。

    两广地区,尤其是广东,作为大清对外贸易的中心之一,本应是財政收入的重要来源地。

    然而,由於太平天国运动以来军费开支巨大,加之各省財政截留现象严重,清廷常將广东的財政收入调拨至他处,导致本地府库空虚。

    广东“库储实空,出入不能相抵”。

    海外局势剧烈变化,海防的重要性日益凸显。

    日本吞併琉球,法兰西则在安南不断扩张势力。

    两广也在想方设法加强海防、编练新军、购置军械。

    但这每一项都需要巨额的资金投入,於是各种捐税,如“海防捐”等络绎不绝,民间怨声载道。

    三合会在民间泛滥,地方衝突层出不穷,地方官员的主要精力之一,便是弹压地方,维护基础秩序,防止零星的衝突演变为大规模的动乱。

    刘坤一之所以能容忍他在港澳活动,也是他切切实实地带来了好处,財政收入和社会维稳。

    但跳出框架之外,想做一些其他的事,一旦被发现,也一样是灭顶之灾。

    港澳的三合会如今都在总会下面“发財”,他又垄断了珠江流域的所有华工生意,已然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澳葡政府对他是眼不见心不烦,保持默认的態度。港英政府得益於新任总督的开明政策,给予了华人总会许多便利。

    但是,在华人社会的中间层,士绅和大华商是格外不满。

    陈九不仅抢走了最具价值的贸易品——“人”,同时也抢走了他们在华社中赖以生存的体面,那就是话语权。

    华社之间的利益爭抢,终究还只是內部纷爭。与洋人之间,与大清之间的关係,已经成为重中之重。

    局势如同烈火烹油,不进则退。

    归根到底,在被蒸汽船前所未有地紧密联繫在一起的时代,面对一个垂垂老矣的国家,面对一片广袤无际的土地,又是远洋殖民的黄金时代,谁能忍住不心动。

    你不下手,別人就会下手。

    別人下手增强了国力,反过来自己就是新的肥肉。

    大家都是彼此彼此,都是拼命发展殖民地的时代。

    作为华人的一份子,陈九同样也是无法独善其身。

    要不然,就是给某个远洋帝国当狗,要么就是捍卫华人这杆大旗,没有別的路可走。

    如今,他扛了海外华人这面大旗,有些事就必须要做。

    然而,这艘船一旦驶出,便意味著他將立刻闯入由西方列强主导的、更为广阔和凶险的深海。

    他眼下这个由华人主导的远洋贸易集团將直接从与地方士绅、商人政客的斗爭,升级为与老牌殖民帝国在全球范围內的直接博弈。

    前路將不再是简单的“求活”,而是一场真正的、以一个族群的命运为赌注的“民族运道之战”。

    前途必將是惊涛骇浪。

    陈九在总会的这间房里闭目沉思良久,终於开口。

    “让黄阿贵从澳门过来一趟,让阿彬哥也从南洋先折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