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掛鉤上取下一把钥匙,扔在柜檯上,
“顶楼最里面的房间,能让你睡个安稳觉。这笔我先替你收著,什么时候有钱了,再来赎回去。”
威尔逊鬆了口气,拿起钥匙,拖著疲惫的身体上了楼。
房间狭小而憋闷,但他毫不在意,倒在床上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楼下的喧譁声吵醒。
他腹中空空,飢肠轆轆,只好下楼想討杯水喝。
此时的旅店大堂里已经坐了几个刚下工的码头工人,肖恩正给他们倒著啤酒。
看到威尔逊,肖恩热情地招呼道:“嘿,文化人,睡醒了?饿了吧?来,喝杯啤酒,算我请你的。”
威尔逊没有客气,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看你一脸愁容,不像是来我们这鬼地方討饭吃的。”
肖恩擦著杯子,閒聊起来,“怎么,在纽约混不下去了?”
“时运不济罢了。”威尔逊含糊地回答。
“运气?哈哈,在这巴尔巴利海岸,没人信运气,只信拳头和胆量。”
肖恩神秘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想不想去看点真正刺激的?忘掉你那些烦心事,见识一下圣佛朗西斯科现在最时髦的玩意儿?”
“什么玩意儿?”
“龙虎斗!”
肖恩的眼睛放光,
“就在太平洋街中央,新开的那个金色招牌的那个,你看到了吗?那地方,以前是三个大舞厅和赌场,早被人盘下来,打通了,搞成了一个巨无霸!里面有全城最好的酒,最漂亮的姑娘,还有……最血腥的拳赛!我跟你说,那才叫男人的地方!”
“刚开才几个月就生意好的不行!”
“听说,是海岸区真正的主人开的!”
————————
在肖恩的带领下,威尔逊穿过几条迷宫般的小巷,重新回到了灯火通明的太平洋街。
那座所谓的斗场,果然如肖恩所说,像一头巨兽般盘踞在街道的中央。
三座原本独立的建筑被巧妙地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整体。
门口掛著巨大的煤气灯,將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顶上是两行巨大的金色字体,上面是两个硕大的他不认识的汉字,下面是一排英文,
写著“golden untain”
golden untain?
这里也没標明是做什么生意的,
穿著统一制服的爱尔兰侍者在门口引导著人流,
“这里不需要门票,”
肖恩一边领著他进去,一边熟门熟路地解释道,
“但进去就得消费。咱们这种穷鬼,就在最下面待著,买两杯酒就行。要是哪天发了財,可以去楼上的包厢,那才叫享受。”
“这里最刺激的就是裸拳格斗 (bare-knuckle boxing),听说后面这里要改成旅店,要服务上流人士了,格斗也要改成什么….绅士格斗,还要举办比赛?”
“那玩意有什么意思,要我说赤拳格斗才是真男人要看的!”
他嘟囔著,”只是別把现在的格斗赌博取消了才好,最好换个地方……”
旅店一层內部被打通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的地下斗场。
原本的隔墙拆掉,多加了几根巨大的立柱,雕刻了繁复的纹,支撑著高高的穹顶。
威尔逊之前来过这里的舞厅,记忆里的空间结构大差不差,只是大了好几倍,被分成好多个区域。
中央是一个用粗麻绳围起来的、略高於地面的方形擂台,地上铺著厚厚的、沾染著暗色污渍的帆布。
空气里各种味道混合成一种让人肾上腺素飆升的、充满雄性荷尔蒙的气息。
他们被引到最底层、最靠近擂台也最拥挤的区域。
这里没有座位,所有人都站著,手里端著劣质的啤酒或威士忌,伸长了脖子,像一群等待开饭的饿狼。
威尔逊注意到,整个场地的座位分布,呈现出一种清晰的金字塔结构。
底层是他们这样的“站票”观眾,往上是阶梯式的长凳,坐著一些小商贩和衣著体面的工头。而最高处,则是隔开的一个个半封闭的包厢,隱约可以看到里面人影晃动,雪茄的火光一明一暗,显然是为那些真正有钱的大人物准备的。
威尔逊刚端起一杯兑了水的威士忌,场內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光打在擂台中央。
“女士们,先生们!”
一个穿著浮夸礼服的主持人跳上擂台,用洪亮而做作的声音喊道,
“欢迎来到圣佛朗西斯科最刺激、最真实的夜晚!在这里,没有假惺惺的拥抱,只有拳拳到肉的搏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