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人物(4)
亡的界限,一步步地向码头深处延伸。

    死的人越来越多了。

    有被子弹击中的暴民,也有被疯狂的人群用石块和铁棍砸死的士兵。

    鲜血匯成了小溪,在码头的地上流淌。

    仇恨,在枪声和惨叫声中,疯狂地滋生。

    暴乱没有被镇压,反而陷入了更大的疯狂。

    那些原本只是想抢点东西的苦力,在看到自己的同伴倒在血泊中后,眼中的贪婪变成了刻骨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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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兰基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躲在一个货柜后面,用一把老旧的转轮手枪,射杀了一名正在指挥的军士长。

    那一枪,像一个信號,点燃了更多人反抗的勇气。

    穷酸的苦力捨不得买枪,但不代表码头上鱼龙混杂的帮派没有枪。

    自从爱尔兰人“码头帮”陷入混乱,爱尔兰人对码头上的控制越发势微,大大小小的帮派一夜之间涌现,手里拿著黑市和各种渠道买来的短枪,在黑夜里混战。

    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冷枪越来越多。

    说不清是来自码头上的苦力,还是有浑水摸鱼的枪手躲在人群里“起鬨”。

    他们藏在仓库的阴影里,藏在成堆的货物后面,像毒蛇一样,不断地狙杀著蓝色防线上的士兵。

    推进的脚步,被迫停滯了。

    韦伯上校的脸色铁青。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镇压暴乱了。

    这是一场战爭。

    一场没有明確战线、敌人无处不在的、最残酷的城市战爭。

    而他,和他的士兵们,这些“小人物”,都成了市长復仇棋盘上,可以被隨时牺牲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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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码头区边缘,一栋小楼的二楼窗户后面,阿武面无表情地架著一桿夏普斯步枪。

    他身边的地板上,还趴著十几个和他一样沉默的男人。他们不是普通的帮派打手,而是太平天国的余部中招募来的老兵。

    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沾过不止一条人命。

    透过步枪枪口,阿武可以清晰地看到楼下那片混乱的战场。

    他能看到海关缉私队士兵脸上紧张的汗珠,也能看到暴民眼中疯狂的血丝。

    他的任务不是杀戮,而是“定点清除”。

    刚才,正是他身边的一个同伴,一枪击毙了那个试图组织士兵衝锋的海关军官。

    他们的目標,是所有试图恢復秩序的“头目”。

    为整个暴乱的蔓延,爭取了宝贵的时间。

    阿武对陈九,那个总是穿著一身乾净的黑色短打,脸上带著淡淡微笑的年轻人,充满了敬畏。

    他不像太平军中的一些將领那样霸气外露,也不像华人社区的大佬一样深沉难明。

    但有一个朴素的道理,在捕鯨厂和秉公堂里口口相传,那就是,九爷要做的是什么样的大事。

    他脑子笨,不想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当一天兵,就是听一天令,有吃有喝,有钱拿,不被人欺负就行。

    跟著九爷打洋人就是了。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传递消息的年轻人,猫著腰,从楼梯口飞快地跑了上来。

    “武哥,”他压低声音说,“九爷传话来,让我们立刻撤退。”

    “撤退?”阿武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现在正是局势最胶著的时候,他们这支奇兵,还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是的,九爷说,火已经点起来了,水也烧开了。接下来的戏,我们不能再当主角了。我们,该回家了。”

    回家.....

    是啊,他们在金山,也还有家要回呢。

    他打了个手势。

    窗边的十几名老兵,悄无声息地收起自己的步枪,检查弹药,然后迅速而有序地从后门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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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阿武带著他的人消失在唐人街迷宫般的巷道里时,旧金山的夜幕,终於完全降临了。

    码头上的火光,將整个夜空都染成了诡异的血红色,仿佛天空正在为这座城市流血。

    枪声、爆炸声、哭喊声,丝毫没有停歇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

    一场由復仇、贪婪和阴谋交织而成的长夜,才刚刚开始。

    而那些被捲入其中的“小人物”们,无论是死去的,还是活著的,都还不知道,他们的命运是什么结局。

    他们只是代价,只是数字,只是歷史车轮下,那一声无人听闻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