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景象,让於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没有惊慌失措的律师,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心臟疯狂擂动的声音。
卡洛·维托里奥律师確实在。
他站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旁,微微弯腰,手里还拿著一份文件,甚至看都没看於新一眼。
而让卡洛如此恭敬的源头,並非闯入的於新。
在属於事务所主人,也属於这片海岸区真正主人的那张宽大的高背皮质扶手椅上,坐著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侧对著门口,身形並不魁梧,甚至显得有些单薄。他穿著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黑色衣衫,仿佛完全融入了办公室的阴影里。
於新化成灰都认得这个人影。
陈九。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千里之外的维多利亚港吗?
於新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找麻烦的猎人,而是一头自投罗网的肥羊。
他身后的打手们也感受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气氛,一个个屏住呼吸,原本囂张的气焰荡然无存,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却连拔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房间里唯一的声响,来自於那个身影的手中。
陈九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因为他们的闯入而有任何动作。
他低著头,手里拿著一把小巧的、刀锋雪亮的摺叠刀,正在专注地削著一个苹果。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手腕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锋利的刀刃贴著苹果,切下一条薄如蝉翼、连绵不断的果皮。
整个房间,都仿佛因为他这个简单的动作而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陈九看上去很平静,甚至……有些疲惫。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散发出一种比任何咆哮和威胁都更加恐怖的压迫感。
他就像一场灭世风暴来临前,那片死寂的海面,沉默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
於新看出来了,陈九的心情很不好。
他正好一头撞在了火山口上。
“啪嗒。”
一声轻响。
陈九手中的苹果皮,断了。
那条鲜红的、连贯的果皮从中断裂,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陈九削苹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陈九终於缓缓地抬起了头,然后,慢慢地转动了椅子。
他的目光才缓缓移动,落在了僵在门口的於新身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但於新被这双眼睛盯著,却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冰天雪地里,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坐。”
陈九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含混,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
於新本能地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僵硬地坐了下来。
“让你的手下出去。”
陈九没有再说话。
他拿起那把小刀,继续削著剩下的半个苹果。
於新犹豫了一下,挥舞了一下手。小文带著人退了出去,悄悄关上了门。
终於,陈九將削好的苹果,用刀尖扎著,递到了办公桌上。
然后,他拿起一张乾净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刀刃,和自己的每一根手指。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看向於新,平静地问道:
“码头那几个和古巴走私有关的仓库,最近有什么动静?”
问题来了。
码头?古巴人的仓库?
於新完全没有头绪。
他最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经营自己的地盘,重新装修,招募人手,开设新的赌场,他根本没精力处理这件事。
事实上,布莱恩特议员的那个该死的助手米勒,前两天还派人来催过他,问他码头暴乱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於新当时觉得陈九不在,时机正好,但又想拿捏一下米勒,多要点好处,便以“时机未到,需要万全准备”为由,把人给敷衍了回去,连面都没见。
他哪里想得到,陈九一回来,不问他的赌场生意,不问莫顿街的收入,开口第一件事,就是这个!
“我……我的人一直在盯著……”
“最近……最近好像没什么特別的动静……”
陈九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是吗?”
良久,陈九才轻轻地反问了一句。
他將擦拭乾净的小刀,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於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