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巡蛇
到一张张巨大的油纸上冷却,再由手巧的女工,用特製的竹刀,將其分割成小块,仔细地包入锡纸或更小的油纸包中,上面印著各式各样的纹或字號,以作区分。

    “这些,是专供金山唐人街烟馆的上等货。”

    李忠捻起一小块黑得发亮的烟膏,在鼻尖嗅了嗅,脸上露出一丝陶醉,“还有些,会掺入些草药或浆,製成更便宜的『烟泡』,卖给那些手头紧的苦力。”

    另一侧,十几个汉子正將这些包装好的ya片,小心翼翼地塞进掏空了的咸鱼干肚子里,或是藏入双层底的木箱夹层。

    “呢啲,就系』出水』的货了。”

    李忠解释道,“咱们的船,大多是趁著夜色或大雾天出海,扮作寻常的渔船或货船,將这些宝贝,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圣佛朗西斯科南边的几个秘密港口。那边的兄弟接了货,再分销到唐人街的各个烟馆、赌档,甚至……卖给那些嘴上骂著咱们,背地里却离不开这口烟的白人老爷。”

    “以前的时候,由金山堂的海运公司承运,藏在咸鱼肚子里,那些鬼佬受不了那臭味,往往翻两下就算了,偶尔也隨身夹带,坐蒸汽船往返。”

    “查得严的时候,就用防水油布包了,直接扔到金山湾的近海,让小船打捞上岸,万无一失。”

    陈九看著这一切,沉默不语。

    他不是没见过罪恶,古巴的甘蔗园,金山的血腥械斗,都让他见惯了生死。但眼前这番景象,却让他感到一种更深沉的寒意。

    这不是单纯的暴力,而是一种……更为系统、更为冷酷的,对人性的彻底腐蚀。

    他想起了在萨克拉门托“中国沟”里,那些躺在窝棚里,眼神涣散,形容枯槁的同胞。

    想起了那些唐人街巷子里,为了几口烟,可以出卖一切的癮君子。

    原来,那毒水的源头,竟在这里。

    “这生意,利钱好大吧?”阿忠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李忠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自得的笑容:“你有所不知。呢一箱公班土,在香港不过几十银元,运到维多利亚,交完税,成本翻一倍。但只要製成烟膏运到金山,价钱……至少再翻十倍!”

    “十倍?”饶是几人这等见惯风浪的,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这还只是寻常行情。”

    李忠压低了声音,“若是遇上金山那边查得紧,或是咱们的船在海上折了,断了货路……那价钱,更是能炒上天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风险也大。海上的风浪,女王海军的巡逻船,还有金山那边鬼佬的缉私队,哪一环出了岔子,都是血本无归。所以,这条线,必须由最信得过、手段最硬的兄弟来揸旗。”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陈九。

    这番话,既是炫耀,也是试探。

    陈九却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深意,只是淡淡地问道:“罗香主管得很好。”

    李忠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香主自然是劳苦功高。不过,这条线上的诸多关节,也全赖金山总堂的赵龙头当年亲自打点,以及……香港总堂那边源源不断的支持。”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罗四海,又没忘了远在金山和香港的“总堂”。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两个打仔,正將一个瘦弱的劳工从地上拖拽起来,拳脚相加。那劳工蜷缩著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嘴角渗出鲜血。

    “偷食!又他妈有偷食的!”一个打仔头目骂骂咧咧地走过去,一脚踹在那劳工的肚子上,“上次那个偷食的,手指头剁下来餵狗了,还不长记性?!”

    李忠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他用力咳嗽了两声。

    那打仔头目一愣,转过头,看到是李忠带来的“贵客”,脸上的凶狠才稍稍收敛了几分。

    “黄爷,”李忠连忙上前打圆场,“小事,小事。这班烂仔,手脚不乾净,总想著偷拿点菸膏出去换酒喝,教训一下就老实了。”

    陈九环视四周,没注意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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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驶离咸鱼作坊,车厢內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闷。

    方才在烟土厂的那一幕,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王崇和与阿忠沉默地擦拭著手中的兵器,只有刀刃与粗布摩擦发出的、细微的沙沙声。

    小哑巴陈安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旧的作坊,深陷的眼窝旁剩下的那个眼睛若有所思。

    “黄爷,”李忠的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试图打破这尷尬的沉默,“接下来,我们去睇出水的生意。那地方,比这里更紧要,也更……有看头。”

    马车穿过几条更为偏僻、也更为破败的街道,最终在一座不大的仓库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与方才那间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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