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四海
住。

    当陈九这支四十余人的队伍,沉默而整齐地踏入唐人街时,

    原本还在为生计奔波的华人,无论是挑担的小贩,还是推著独轮车的苦力,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纷纷避向街道两侧,投来混杂著惊恐、好奇与麻木的目光。

    这是一股他们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这些人,不像那些耀武扬威的帮派打仔,身上没有那种虚张声势的匪气。

    他们也不像那些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同胞,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缩与顺从。

    队伍的出现,瞬间激起无数暗中的窥视。

    几个蹲在墙角閒聊的汉子,在看到他们时,眼神交匯了一下,便不动声色地起身,混入人群,消失在幽深的小巷里。

    茶楼二楼的窗户后,几双精明的眼睛正透过窗帘的缝隙,仔细地打量著这群不速之客。

    陈九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个倚著墙根、假装在打盹的瘦小男人身上。

    那人贼眉鼠眼,目光却时不时地往他们这边瞟,跟黄阿贵以前的样子很像,估计也是个专门跑腿收风的“地老鼠”。

    陈九冲他招了招手。

    那男人先是一愣,隨即见陈九並无恶意,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容,一路小跑了过来。

    “爷,您有咩吩咐?”

    陈九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枚鋥亮的鹰洋,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人眼都直了,连忙伸出手去接。

    陈九的手指却微微一错,避开了他。“我问,你答。”

    “得嘞!爷您问,小的一定竹筒倒豆,知无不言!”

    “知唔知致公堂堂口喺边?”

    那人一听这三个字,脸色微变,但看到那枚银鹰洋,还是压低了声音,朝街尾那栋最气派的红砖楼指了指:“爷,顺著这条街走到头,门口掛著俩大灯笼的,就是了。”

    “好路数。”陈九將鹰洋拋给了他,“过去同我带句声。”

    “爷您开金口!”男人接过鹰洋,宝贝似的在衣服上蹭了蹭。

    “去报…洪门兄弟过海拜山。”

    那人愣住了,外地来的洪门中人?过海是来干什么,怎么还需要他来报信?这钱顿时感觉有些烫手。

    “让你去,你就去。话带到了,这鹰洋才是你的。”

    陈九的眼神冷了下来。

    “是是是!小的即刻就去!”那人嚇得一哆嗦,不敢再多问,將鹰洋紧紧攥在手心,转身便朝致公堂的方向飞奔而去,生怕这到手的肥肉飞了。

    陈九站在原地,负手而立,静静地等待著。

    他身后的王崇和与阿忠等人,也如磐石般一动不动。

    这条原本还算热闹的街道,此刻竟变得有些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和海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匆匆走出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著体面灰色长衫的中年管事。他身后跟著四名精悍打仔。

    那管事快步走到陈九面前,先是警惕地打量了一番这支气势迫人的队伍,才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丝客气的笑容:

    “这位兄弟好面生,不知是哪条道上的朋友?头先有人报水,话有贵客来访……”

    陈九迎著那管事审视的目光。

    他没有拿出龙头棍,也没有表露任何来自金山总堂的身份。

    “香港洪门,二路元帅,黄久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