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尘埃
队伍走陆路去南方。

    漫长的铁路旅程需要多次换乘,途经的许多城镇和地区对黑人抱有极深的敌意。

    他们作为一个装备精良、目的不明的黑人小团体,在任何一个站点都可能引起怀疑、盘问甚至直接的暴力衝突。

    对比其他人,格雷夫斯这个曾经深入南方屠杀的老兵更清楚南方的可怕。

    “格雷夫斯先生,”

    卡西米尔终於开口,他的英语还不是很利索,带著混杂著西班牙语和非洲土语的生硬口音,“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格雷夫斯从假寐中睁开眼,瞥了一眼窗外。

    “还早。”

    “我们至少还得三周的时间,”

    “不要心急,那里不是古巴。南方的游戏规则更复杂。”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锡制酒壶,抿了一口,“在南方,他们不会用铁链锁住你,但会用一纸契约让你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他们会给你投票的权利,但前提是你能通过他们设置的、连他们自己都未必能答对的文化测试。”

    “你知道《南方法典》吗?”

    卡西米尔沉默了。他不懂那些复杂的政治游戏,他只知道,陈九给了他一个承诺。

    为他的同胞,寻一条活路。

    为此,他愿意再次踏入地狱。

    格雷夫斯嘆了口气,

    “战爭结束,南方各州出台了很多严苛的法律,虽然名义上承认黑人是自由人,但实际上从各个方面限制自由,限制拥有土地、从事正经职业、自由迁徙,並规定了严厉的“流浪罪”,一旦被认定为流浪者,就会被逮捕並强制为白人工作。”

    “那里可是白人至上的地盘啊,卡西米尔。”

    “那里还有更狠的恶徒,三k党(ku klux klan)。”

    “知道他们都干什么吗?他们焚烧房屋、私刑、谋杀,恐嚇黑人选民和支持共和党的白人,这些是真正的种族主义者。”

    “呵,像咱们这种一个白人带著黑人的队伍,连我都要跟著一起死!”

    “我可提醒你,卡西米尔,老板答应我,有危险的情况下可以逃跑。我可不会为了你们跟那些疯子玩命....”

    “这就是去送死....在老板手下踏实待著不好吗?老板也只是提议,没说非要你去。”

    “誒,你在听吗?”

    “f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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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克拉门托河谷,那片曾被视为“臭水坑”的沼泽地,此刻却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一道道新修的堤坝,如青色的长龙,將浑浊的河水与肥沃的黑土隔开。一

    片片被精心平整过的土地上,已能看到新翻的泥土,在太阳下散发著湿润的气息。

    刘景仁的左臂还吊在胸前,脸色也因失血而带著几分苍白。

    但他的眼中,却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正与《纪事报》的著名评论员亨利·乔治,以及前铁路承包商傅列秘,一同站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

    “乔治先生,您看,”

    他指著远处那些正在挥汗如雨、高声唱著號子的华人劳工,“这里,没有监工的皮鞭,没有剋扣工钱的帐房。每一份劳作,都將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粮食和属於他们自己的家园。”

    亨利·乔治的眼中充满了震撼。

    他摘下帽子,任凭河谷的风吹拂著他已有些斑白的头髮。

    作为一名社会改革的思考者,他曾无数次在书斋里构想一个没有剥削、土地公有的理想社会。

    但眼前这幅由最底层的华人劳工亲手创造出的、充满原始活力与合作精神的景象,远比任何书本上的理论都更具衝击力。

    “不可思议……”乔治喃喃自语,“这简直是……一场伟大的社会实验。”

    傅列秘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作为曾经的铁路承包商,他深知將这样一片沼泽地改造成良田需要付出何等艰辛的努力。

    而这些华人,竟然真的凭藉著自己的双手,在创造奇蹟。

    “刘先生,”

    亨利·乔治转向刘景仁,眼中闪烁著求知的光芒,“我能否与这些劳工们聊一聊?我想知道,是什么支撑著他们,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进行著如此艰苦卓绝的创造?”

    刘景仁微笑著点了点头。

    这正是陈九希望看到的。

    这场考察,不仅仅是为了向这位有影响力的记者展示他们的成果,更是为了通过他的笔,將华人的声音,將这种全新的、属於劳动者自己的生存模式,传递给更广阔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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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佛朗西斯科,蒙哥马利大街,加州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董事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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