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乔治站在原地,目送著两辆马车向不同的方向驶去。
一个被送往设备精良的白人医院,一个则只能回到拥挤混乱的唐人街。
这便是金山,一道无形的墙,將两个世界,隔绝得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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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阳会馆那座仿照家乡样式造的小楼有些阴沉。
会馆的议事厅內,气氛更有些压抑。
三邑会馆的馆长李文田,將手中的茶碗重重往桌上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出,烫得他身旁的管事一哆嗦。
“痴线!真系痴线!”
李文田那张总是精於算计的瘦脸上,此刻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黄久云条癲狗!他点敢?!他点敢在唐人街动炮?!他系咪想將成个金山华埠都拖落去同他陪葬啊!”
他对面的人和会馆馆长林朝生,则是一脸的惨白。
他从天一亮接到消息便匆匆赶来,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此刻只觉得胃里一阵阵地抽搐,不是因为飢饿,而是因为隱隱的惧怕。
金山的强人一日多过一日,不止陈九,现在又来了个疯癲的黄久云!
昨晚还在嘲笑陈秉章这个老狗家底都被人掀翻,丟人现眼。
现在却又暗骂这个老狗跑的真快!
“李老哥,小声啲……小声啲……”
林朝生压低了声音,“我亲眼所见,秉公堂那边……被轰开个大窿,死伤唔少,连…赵镇岳都…连个全尸都无…”
“死得好!”
一个坐在末席的寧阳会馆老叔父,忍不住插嘴道,脸上带著几分病態的兴奋,“还有陈九个扑街,早该死!只可惜……冇一炮轰死他!”
“你收声!”
林朝生猛地转头,厉声喝斥,“惹来香港条癲狗还不够,还要再去惹那个杀星?而家唐人街搞到咁大祸事,你仲想幸灾乐祸?!”
议事厅內,七嘴八舌的爭吵声如同烧开的滚水般沸腾起来。
在座的,皆是唐人街有头有脸的人物。
寧阳、三邑、人和三家会馆的馆长,以及他们手下最得力的几位管事。
他们或是被那声惊天动地的炮响惊醒,或是被各自的探子从被窝里拖出来,此刻都聚集在这寧阳会馆,名为商议对策,实则各怀鬼胎,人心惶惶。
有人如林朝生一般,被黄久云这不按常理出牌的疯狂举动嚇破了胆。
在他们看来,唐人街的爭斗,再如何激烈,也该有个底线。
动刀动斧,已是极限,动炮?这等於公然向整个金山的秩序宣战,是会招来灭顶之灾的!
他们怕市政厅藉此机会血洗唐人街,怕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基业,会在这场风波中化为乌有。
也有人如那个老叔父一般,在惊怒之余,心中却又隱隱升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
陈九和他的秉公堂,近来风头太盛,早已成了他们这些旧势力的眼中钉。
如今被黄久云这过江猛龙当头一棒,元气大伤,对他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甚至在暗自盘算,是否可以趁此机会,联合黄久云,將陈九的势力彻底剷除,而后再来与黄久云这头猛虎慢慢周旋。
“都收声!”
寧阳会馆的董事张瑞南,终於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混乱的爭吵。 “吵!吵!吵!吵有什么用?!”
他环视眾人,声音嘶哑,“而家是吵架的时候吗?!黄久云的炮,已经摆明车马话畀我们知,他唔讲规矩!他要的,系成个唐人街!我们再內訌落去,迟早要畀他逐个击破,连骨头都冇得剩!”
眾人渐渐安静下来,但脸上的神色依旧复杂。
就在这时。
“砰——!”
会馆外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几十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涌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王崇和与阿忠。
他们身后,是数十名手持雪亮刀斧的捕鯨厂汉子,个个面沉如水,煞气腾腾。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转瞬之间便已占据了议事厅內所有的要害位置,將所有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你们……你们想做乜?!”
离门口最近的一个三邑会馆管事,惊恐地站起身,话音未落,阿忠已上前一步,一记乾净利落的击腹拳凿在他的身上。
那管事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地捂著肋骨瘫倒在地。
“反了!反了!陈九要造反!”
有人尖叫起来。 紧接著,又是几声闷响。
王崇和与阿忠带来的汉子们,如同虎入羊群,三下五除二便將那几个叫囂得最凶、或是试图反抗的管事和打仔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