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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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炮声一响,震醒整个园角。

    李永建,一个在园角开了家小小杂货铺的商人。

    他卖的东西很杂,从针头线脑到给船工的劣质菸草,从发霉的陈皮到不知哪国產的玻璃珠子。他的生活,也和他的铺子一样,杂乱,但平静。

    直到那个夜晚。

    那个夜晚,本来和过去的一千个夜晚没有什么不同。李永建早早上了门板,在二楼那张会吱呀作响的床上,做著一个关於回到新会老家,吃一碗热腾腾猪脚姜的梦。

    梦是甜的,带著醋的酸。

    然后,一声巨响,把他的梦,连同半扇窗户,一起炸得粉碎。

    轰——!!!

    李永建从床上弹了起来。

    不是惊醒,是炸醒。

    屋子在抖,窗户在抖,他的心,他的牙,他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在抖。

    一瞬间,他以为是天公发怒,降下天雷要收了他这半辈子偷奸耍滑的腌臢命。

    他蜷在床角,用那床又薄又潮的被子死死蒙住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只敢在黑暗里瑟瑟发抖。

    炮声……是炮声。

    在唐人街,在这个连鬼佬警察都不愿多走几步的,被称作“法外之地”的笼子里,竟然有人动了炮!

    这是疯了。

    所有人都疯了。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

    外面的风混著刺鼻的硝烟味,从破碎的窗洞里钻进来,又冷又呛。

    李永建终於鼓起勇气,手脚並用地爬到窗边,小心翼翼地,从窗帘的破洞里,向外窥探。

    街上,像鬼过境。

    秉公堂那栋两层小楼,平日里总是亮著灯,此刻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掏空了胸膛,墙上是一个巨大的、还在冒著青烟的黑洞。

    就在这时,从他身下隔壁店铺里,悄无声息地推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很丑,很粗陋,像几截烧焦的木头捆在一起,底下是两个不怎么圆的车轮。可他认得,那是炮。

    一尊將秉公堂轰开一个窟窿的…土炮。

    十几个精悍的汉子,穿著短打,头脸都用黑布蒙著。他们动作很快,没有半句废话。

    几个人推著炮,迅速消失在另一条巷子的黑暗里。

    又有两个人,如同鬼魅,一闪身便进了秉公堂那冒烟的黑洞。

    李永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进去的人,很快就出来了。他们的身影一晃,便又融入了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世界,又只剩下风声,和那座被撕开胸膛的秉公堂无声的哀嚎。

    紧接著不远处有喊杀声传来,那些匆匆离去的人像是和什么人撞上了,但又很快结束。

    不多时,又是脚步声。

    先是零星的,急促的,从四面八方而来。

    先是十几个打仔,惊惶惶冲了进去,很快拖出来一句尸体,又分出人手不知道去哪里报信。

    他看到一队人,也是几十个,个个手持刀枪,为首的那个年轻人,一身黑衣,脸在阴影里看不清楚,只觉得他身上的杀气,比这雨夜更冷。

    他们衝进了秉公堂,很快,又抬著几个血肉模糊的人冲了出来,向著另一个方向奔去。

    然后,是更多的人。

    一波又一波。

    有穿著各色短衫的打仔,有提著灯笼像是哪个会馆的管事,他们来了,在废墟前指指点点,咒骂几句,又匆匆离去。

    最后是沉默的清场,一个人都不剩。

    整个园角,像一个走马灯的戏台,你方唱罢我登场。

    李永建躲在窗帘后面,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手脚冰凉。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街口终於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是马蹄声。

    一队骑警。

    马蹄如雷,人影攒动。

    穿著单排扣西式外套,有的扣子都没系对,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头顶的盔式帽歪戴著,一点也没有往日的威风气色。

    他们的脚上蹬著半旧的高筒皮靴,靴筒上满是泥点子和不知名的污渍。

    腰间的宽皮带松松垮垮,掛著柯尔特左轮手枪的枪套,他们像是刚从哪个女人的床上被拖起来,满脸宿醉的疲惫和不耐烦,骂骂咧咧地在废墟前转了一圈,用马鞭指指点点,然后便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又骂骂咧咧地走了。

    天,开始蒙蒙亮了。

    当第一缕灰白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时,更沉重、更整齐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这次来的,是兵。

    他们不是警察,是真正的兵。

    他们穿著统一的深蓝色陆军四扣短款军装外套,纽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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