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是分析!”
卡洛大声用英文接话,金髮里的血痂还在渗血。
他猛地扯开扣子,露出掛在脖子上的十字架:“我可以对著上帝发誓!我绝对不会再做之前那种背叛的事!”
“我是来帮助你的!”
陈九缓缓举起长刀,刀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他眯起眼审视刀锋,耐心等待老李头將那些颤抖的单词拼凑成完整的句子。
“帮助我?”
陈九的刀尖突然转向卡洛,寒光在他眼睛上跳动。
这个动作让卡洛的膀胱一阵抽搐。他必须抓紧最后的机会,就像去年在为杀人犯辩护时那样,用语言编织救命的绳索。
“陈先生,我几乎可以断定,这份帐本绝对是有人私下里留存的,很大概率就是克罗克本人……就是其中一个铁路董事!”
“现在他绝对是不计一切代价得在寻找这个帐本!谁见过这个帐本的,都要死!”
“如果帐目在公开场合被披露出来,第一个死的就是克罗克,之后这里面涉及到的所有的官员就会联手打压,一切敢公开发声的报纸都会被按住,死的只会是我们这种小角色!”
“美国的法律根本不会让如此之多的官员下马!这已经是一个足够庞大的利益集团!无法撼动的!”
“我不知道你让我抄写这些是做什么,是准备要挟还是什么,没用的,相信我!除非你能直接联繫到国会或者总统本人!这就是炸药!谁沾谁死!”
“不要再让我抄写了!每多写一份,就会早死一分!”
他吐出一连串急躁流利的英语,甚至让负责翻译的老李头很是吃力,不得不重复询问了好几次,才让卡洛律师的心情慢慢平復下来,变得有些低沉后怕起来。
汗水混著血水滑入嘴角,那味道让他想起第一次出庭时的狼狈。但此刻赌注不是胜诉奖金,而是他的心臟还能跳动多久。
从看清这个帐目开始,他就明白,死亡几乎已经是他註定的结局。
无非是死在清国人手上,还是死在白人手上。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自负地以为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敢隨意杀掉一个熟悉法律的白人精英。尤其自己还是这帮人的“老板”派出来配合的角色。
前几天当面的威胁只不过是一种打压的手段,他也配合著做一些求饶的举动,可是从没想到会真的敢杀他。
看到那些帐目他心底的侥倖才烟消云散,这些他看不起的黄皮猴子,已经直接渗入了美国政治的核心!
那就是权力和金钱编织的剥削宣言!
自己明明只是想赚个外快而已……怎么会捲入到如此境地。
陈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摇了摇头,吐出简短的几句话。
“说什么!他刚刚说了什么!”
老李头不知为何,眼神带上了一丝怜悯。
“陈先生说你不抄写的话,就一点也没用了。”
这句话像子弹般击穿卡洛的胸膛。他膝盖一软,溪水瞬间浸透昂贵的羊毛裤。
三十九年的记忆在脑中闪回:法学院的毕业典礼、新婚妻子戴著蓝宝石戒指的手、情人在烛光下解开头髮的瞬间…所有这些,都要终结在这个散发著血腥味的溪边?
他想爭辩自己可以帮华工辩护,却又想起来法庭上禁止华人作证的条文,他想爭辩自己可以给华人的生意提供一些法律援助,却又想起来这些人做的刀头舔血的生意恐怕自己也罩不住。
怎么办,怎么办?
他实在不想回到那个房间去,机械地抄写,然后等著身后的砍刀剁下自己的脑袋,死得像一条野狗。
不!法律人的狡黠突然衝破恐惧。他想起去年那个爱尔兰黑帮头目是如何当庭脱罪的——不是靠证据,而是靠成为更强大者的猎犬。
“翻译!快!”
卡洛抓住老李头乾枯的手腕,英文单词像决堤的洪水衝出:“我愿做陈先生的看门犬!圣弗朗西斯科每个法官的情妇我都知道!很多大人物的黑料我都一清二楚!”
“快点!帮我翻译!”
“我愿意做陈先生的狗,僕人,什么都行!”
“让我活下去!”
他的英语突然变得简洁有力,力求翻译能够直白的明白,“我可以做你的私人律师,只为你服务!保释金標准、巡逻队编制……”
“只要你想知道的一切,需要我做的事!”
“只要你不杀我!”
老李头磕磕巴巴地翻译完,就退到了一边,看了一眼身侧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林阿生,又低下了头。
何年何月见过洋人跪在地上如此卑微的求饶?
这让他们內心震动,惴惴不能言。
捕鯨厂的汉子却不动声色,举著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