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使用任何飞行法器,也没有驾驭遁光。
只是凭著肉身穿行在山林之间,脚步落在枯叶与泥土上,悄无声息。
深灰色的粗布衣衫在晨雾中近乎隱形,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道游荡的影子。
向东而行。
地势逐渐变得崎嶇,林木也从青崖山附近相对整齐的树种,变得杂乱虬结带刺。
空气中原本稀薄的灵气,变得更加斑驳混乱,掺杂著淡淡的血腥味,以及某种躁动不安的意味。
约莫半个时辰后,厉无咎站在一处高坡上,向下望去。
前方,大地被一条浑浊汹涌的大江劈开。
江水呈黄褐色,奔流间发出沉闷的咆哮,捲起白色的泡沫和不知名的杂物。
江对岸,是一片连绵起伏,山势险恶的岭地。
山岭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铁灰色,怪石嶙峋,植被稀疏,形態果真如一条条扭曲挣扎的恶蛟,匍匐在江边,欲要择人而噬。
蛟龙岭。
隔著江面,也能感受到那边传来的混乱灵力波动,以及隱隱约约的,绝非善类的气息。
江上没有桥。
只在几处水流稍缓的浅滩。
对岸山脚处,依著地势,胡乱搭建著大片低矮,粗糙的棚屋和石屋。
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形成一片杂乱无章的聚居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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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人影绰绰,声音嘈杂,即便隔得远,也能听到一些尖锐的爭吵,粗野的喝骂,以及偶尔响起的,短促而凶狠的灵力对碰声。
那里是蛟龙岭的外围坊市,也是散修活动最频繁,最混乱的区域。
厉无咎没有直接飞渡。他沿著江岸向下游走了数里,寻到一处无人的河湾。
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对岸,没入一片乱石之后。
没有立刻进入那片棚户区,而是绕到侧后方,攀上一处更高的峭壁,隱匿身形,静静俯瞰。
坊市的全貌映入眼中。
比厉无咎预想的更不堪。
中央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烂泥地,算是“广场”。
地上污水横流,垃圾遍地。密密麻麻的摊位就设在泥地上,有的铺块破布,有的直接摆在地上。
摊位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沾著泥土或血跡的,品相低劣的草药,锈跡斑斑,灵光黯淡的破损法器,一些妖兽身上最不值钱的部分。
摊主大多面目阴沉,眼神警惕而贪婪,身上带著伤疤和戾气。
顾客也差不多,在摊位前流连,目光闪烁,討价还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时常突然拔高,变成充满威胁的低声咒骂。
交易完成得很快,双方都急於离开,像是怕被盯上。
广场边缘,那些歪歪斜斜的棚屋石屋,有些开著门,算是“店铺”。
卖的东西稍好一些,但也有限。有一家掛著破旧酒旗的屋子前人特別多,挤挤攘攘,传出浓烈劣质灵草气息的酒味。
那里卖的酒显然不是凡品,能短暂刺激灵力或麻痹痛苦,在这朝不保夕的地方,是廉价而有效的麻醉剂。
整个坊市没有明显的秩序维护者。衝突隨时可能爆发。
就在厉无咎观察的片刻,广场角落就响起一声惨叫。
一个炼气中期的摊主被三个汉子围住,刀光一闪,摊主捂著喷血的脖子倒下,摊位上的东西被迅速瓜分。
周围人只是冷漠地看一眼,便继续自己的事情,仿佛司空见惯。
这里没有规则,只有强弱和即时得失。每个人都可能是猎人,也可能是猎物。
坊市后方,山岭开始爬升。那里的洞府分布有了些区別。
山脚区域,洞穴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这些洞穴大多浅显,只有简单的遮掩或最低级的预警禁制。
住在里面的,多是炼气初,中期的底层散修,朝不保夕,隨时可能死於爭斗或成为他人劫掠的目標。
山腰区域,洞穴数量减少,但更大,更深。洞口往往布置了一到两层像样的防护或幻阵。
这里是炼气后期至筑基修士的聚集地。他们算是蛟龙岭的“中坚”,有一定自保能力,但也需时刻警惕更强的掠夺者。
再往上,接近山岭高处或某些隱蔽的悬崖侧面,洞府更加稀疏,也更加隱秘。
禁制光芒內敛却稳固,往往笼罩大片区域,將洞府入口巧妙隱藏。
能占据这些位置的,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是……结丹修士。
他们是蛟龙岭食物链的上层,是规则的破坏者,也是混乱的受益者之一。
厉无咎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高阶洞府所在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