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的最后一场雪下得极大,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要碾碎整座巫山。
姜稚站在山脚一处废弃的猎户木屋前,手执一卷泛黄的地图,指尖沿著蜿蜒的山道缓缓移动。
风雪灌入她未繫紧的披风,肩章上的银霜花已凝成薄冰,她却浑然不觉。
“殿下。”惊蛰从风雪中掠来,身法轻捷如燕,落地无声,“山影卫三百人已按方位潜伏,只等您的信號。”
“红莲教那边有何动静?”
“自辰时起,总坛入口处便有教眾轮值,换防频繁。”惊蛰顿了顿,“慕容玄,始终未露面。”
姜稚微微頷首,目光未离地图。
她已经看了三个时辰。
对著玄机阁歷年搜集的巫山地形图、红莲教总坛机关图,一遍遍推演。
每一处暗道,每一座机关,每一条可能存在的生路。
她必须算无遗策。
因为这一次,她赌上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三百山影卫,是萧寒川,是大晟未来二十年的国运。
门被轻轻推开。
风雪涌入,隨即被关上。
萧寒川端著一碗热薑汤走到她身边,没有开口,只是將碗轻轻放在她手边。
姜稚终於放下地图,端起薑汤抿了一口。
辛辣的热流滑入胃中,驱散了满身寒意。
“你不问我在想什么?”她抬眸。
萧寒川在她对面坐下,“等你需要,想开口时,自然会告诉我。”
姜稚看著他,看著这张被北疆风雪磨礪出稜角的脸,看著这双望向她时永远温柔的眼睛。
忽然笑了。
她深吸一口气,將最后半碗薑汤一饮而尽,站起身:
“走吧。”
“慕容玄在等我们。”
……
巫山深处,红莲教总坛入口。
那是一处被藤蔓遮蔽的天然溶洞,洞口高约三丈,形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洞內漆黑一片,隱约可见石笋参差,滴水声从深处传来,如更漏般规律。
姜稚站在洞口,身后是三百山影卫,人人手持玄铁连弩,腰悬短銃。
萧寒川在她身侧,斩马刀已出鞘。
“殿下,让我先进探路。”惊蛰请命。
“不必。”姜稚抬手,“他不会在入口设伏。”
她跨入洞口。
就在她踏入的瞬间,洞壁两侧的火把突然依次燃起!
不是寻常火焰,是诡异的幽蓝色,將整个溶洞映照得如深海龙宫,又似幽冥地府。
火把沿著洞壁一路向前延伸,蜿蜒曲折,指向溶洞深处。
“走。”姜稚面色不变,步伐沉稳。
一行人在幽蓝火光中穿行。
溶洞比她想像的更深,七拐八弯,有时窄得只能侧身通过,有时豁然开朗如殿堂。
洞壁上隨处可见红莲教的图腾——
盛开的血莲,花瓣以硃砂勾勒,花蕊处是扭曲的梵文。
萧寒川辨认出几个字:“不生、不灭、不垢、不净…这是佛经。”
“红莲教起源於前朝末年的白莲教分支,教义糅合了佛道、巫术和民间信仰。”姜稚边走边说,“他们信奉『红莲业火』,认为世界污浊,需以火净化,方可重生。”
“所以慕容玄要造反,不是为权,是为『净化』?”
“一开始或许是。”姜稚顿了顿,“但二十年前,他的兄长,真正的红莲尊者,死在了镇北王刀下。”
萧寒川沉默。
皇帝临终前告诉了他们这段往事。
二十年前,镇北王萧烈率军清剿红莲教总坛,与当时的尊者慕容寂激战三日,最终將其斩杀。
红莲教自此蛰伏,直到近年才重新活跃。
而他不知道的是,当年慕容寂还有个幼弟,亲眼目睹兄长被斩后,抱著尸身跳崖。
那个幼弟,就是今日的慕容玄。
“他是来復仇的。”姜稚说,“对萧家,对大晟。”
“那为何他这些年不动手,反要等今日?”
姜稚没有回答。
因为前方,已到尽头。
溶洞最深处,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殿。
穹顶高达十余丈,钟乳石如倒悬的利剑;地面是整块平滑的巨石,足可容纳千人。
石殿正中,是一座三层高的祭坛,以青石垒砌,边缘鐫刻密密麻麻的红莲图腾。
祭坛顶端,盘膝坐著一个人。
红衣如血,长发披散,左眼角一点硃砂痣在幽蓝火光中妖异如泣血。
慕容玄。
与之前所见的所有“影子”不同,此刻的他,周身气息沉静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