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著碎雪,如刀割般划过脸颊。
她一身玄甲外罩著墨色大氅,立於点將台的最高处,俯瞰著脚下这片刚刚经歷过血与火洗礼的战场。
白狼原上,积雪被践踏成骯脏的灰黑色,混著凝固的血跡,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褐。
远处,士卒们正在清理战场,拖拽尸体的声响、伤员的呻吟、战马的嘶鸣,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战后交响。
姜稚脸色平静,心中却已翻起惊涛骇浪。
耳畔迴响的,却是方才路过伤兵营时,那两个老兵的低语——
&a;a;quot;女人掌兵,不祥啊……&a;a;quot;
&a;a;quot;嘘,小声点!不过你说得对,自古哪有女子为帅的?这怕是要亡国的前兆。&a;a;quot;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让她的神智愈发清明。
忽然,她转身大步走向战马,翻身上鞍,策马衝下高台,直抵阵前。
黑马踏雪,疾驰至三军阵前。
姜稚猛地勒住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姜稚拔剑,剑锋直指苍穹:
“將士们!”
她的声音清越,穿透风雪:
“今日,我们在此大败匈奴,斩首五万,俘获无数!此等功绩,可称千古!”
“但有人要说,女子掌兵,不祥!女帅当国,必亡!”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那些年轻的、沧桑的、带著伤疤的面孔,那些或困惑、或敬畏、或犹疑的眼睛。
“那我问你们,昨夜为你们包扎伤口的军医里,有没有女子?”
“今日为你们生火做饭的炊事营里,有没有女子?”
“家中等你们归去的母亲、妻女,是不是女子?!”
全场寂静,风雪中,有人低下了头。
“女子怎么了?”姜稚的声音陡然提高。
“三百年前,平阳公主率娘子军助高祖定天下!一百年前,昭烈皇后亲守孤城三月,击退北蛮!今日,我姜稚率你们大败匈奴,守住了大晟的北疆!”
她剑锋一转,指向匈奴溃逃的方向:
“若女子掌兵不祥,那这满地的匈奴尸首,算什么?!”
“若女帅当国必亡,那我今日就立誓於此!”
她一字一句,声如雷霆,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姜稚,此生必让大晟国祚绵长,盛世永昌!”
“若有违誓,天诛地灭,神魂俱散!”
誓言在风雪中迴荡,久久不散。
三万將士望著那个跪在雪地中的身影,那个与他们一同浴血奋战、此刻却向他们下跪的女子,忽然有人哽咽出声。
片刻死寂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誓死追隨公主——!”
三万將士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那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衝散了风雪,衝散了疑虑,衝散了这世间所有的偏见与桎梏。
姜稚缓缓收剑,转身时,看到萧寒川站在不远处,眼中满是骄傲与疼惜。
她冲他轻轻点头。
……
当夜,中军大帐。
姜稚卸了甲,只著单衣坐在案前,手中是一封刚刚收到的密报。
密报来自玄机阁,只有一行字:
“影子慕容玄现身红莲教总坛,位置已锁定在巫山深处。”
她指尖轻敲桌面。
红莲教总坛,终於要浮出水面了。
但此刻,她不能去。北疆需要善后,新朝需要稳定,军功爵制需要推行…
正思索间,帐外传来萧寒川的声音:“稚儿,睡了吗?”
“进来。”
萧寒川掀帐而入,手中端著一碗热汤:“喝点,驱驱寒。”
姜稚接过,小口喝著。汤是羊肉汤,燉得奶白,加了薑片和药材,暖流入腹,驱散了满身寒意。
“今日,你说得很好。”萧寒川在她对面坐下。
“不说不行。”姜稚苦笑,“那句话传开,若我不当场立誓压下去,后患无穷。”
萧寒川沉默片刻,忽然道:“稚儿,等回京后,我们成亲吧。我等不及了。”
姜稚手一颤,汤碗险些打翻。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成亲。”萧寒川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
“我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但我想告诉所有人,我这辈子只认你一人。你掌兵,我为你衝锋陷阵;你治国,我为你镇守四方。那些閒言碎语,我来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