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曲云洗回他,她脸色一如既往冷淡,语气却放缓,“但你一来,我就会下意识想,你是不是需要我了。”
韩羽弦眼睫一颤。
她这是什么意思……关心?担忧?
他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这句话从任何人嘴中说出都会沾染一层曖昧,然后他大概会冷笑著让对方滚。
可它偏偏是从曲云洗口中说出。
她说的直白,这就显得坦荡;声音不带感情,这就显得毫无私心。
没有任何同情,討好,暗示。
这让人既为她的话感到温情的同时,又忍不住疑心她的本意。
她到底……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韩羽弦只觉得自己看不透她。
他僵硬地回应她:“……嗯。”
他是来做什么的?他难道能亲口说出自己只是想让她陪陪他这种话吗?不,那太羞耻了,韩羽弦永远都无法说出口,这就仿佛有人在强迫他低头。
他缄默不语,用自己的冷淡来掩盖。可他又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她会因为他的沉默而误会他吗?她是否会討厌他的无礼?
这完全不是从前的他会產生的想法。
可事实难以爭辩,他就是变成了这个模样,一个他从前痛恨不屑而又惶恐成为的模样。
曲云洗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她就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站起了身:“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韩羽弦呼吸一瞬急促,他急不可耐地求问。
可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太急切了,这就仿佛他无比在意她的去留——事实的確如此,但有人既不清楚,也不承认。
曲云洗顿了顿,她抬起手轻轻抚了一下他的头髮,这就像一个笨拙的安抚,但她却又很快收回。
短暂,轻柔,就像拂过一只鸟儿的羽毛,因为害怕鸟儿受到惊嚇而收回。
她似乎意识到这样的亲密行为发生在他们之间不太合適。
韩羽弦屏住自己的呼吸,一动不动。
过了好久,他才慢慢鬆开攥地紧紧的手指,掌心出了一层汗,心跳的格外快。
真是出乎意料,他並不觉得冒犯,甚至……感到了愉悦,他还期盼这样的接触能多来一点。
都怪可恶的信息素!
那股迷恋在心中形成的一瞬间,他就立刻在心底埋怨著。
是的,都怪信息素。
是信息素紊乱让他的感官变得敏感,是药物残留的后遗症让他对她產生依赖……但总之,一切都是信息素的错。
真是可恶的信息素。
他厌倦又憎恨地在心底咒骂。
“我去拿一些东西。”曲云洗的视线投向別处,不待韩羽弦反应,她隨即补充,“马上回来,你可以不用离开。”
这句话真的很贴心。
韩羽弦原本已准备站起的身子理直气壮地落了回去,他並不是不想走,而是曲云洗不让他走。
这就对了。
他不搭理她,就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
曲云洗也没因为他的反应而生气,她反而轻轻牵起唇角,眉眼舒开,弯出一个小小的笑。
真是巧了,阳光也爱上了这一抹笑,它温柔地落在她的唇角,那像一个吻,但这个吻让她的冷融化了,她似乎也沾染上那抹温柔。
一直到她出门,韩羽弦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社交,不是礼节……就是,就只是一个单纯的,真实地自然笑了一下。
她为什么而笑?
她是在嘲笑他?
韩羽弦竭力让自己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她,可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一个经常不笑的人笑起来……会带给人怎样的感觉?
那是种无法描述的悸动。
疏离,客气,这些仿佛隔著很远的距离感一瞬消失,变得亲切而温和,並且使人的心膨胀,感到一种独一无二的偏爱。
独一无二的偏爱。
太可怕了,他的心被一颗石子砸进去了,那颗石子在他心里荡来荡去,盪开一圈圈的涟漪,使他一直无法平静。
危险。
理智不断地警告他。这情绪需要警惕,必须要將它扼杀,这仅仅因为一个笑容就心跳失序的危险,这明知道该保持距离却忍不住期盼她回来的——
“我回来了。”
……的,的念头……
门被轻轻推开了。
她確实遵守承诺,马上就回来了,一刻也没有让他多等。
曲云洗端著一杯水走进来,另一只手拿著几本书,她向他靠近,把水放在他旁边的茶几上。
“现在就能喝。”她温声道。
水面微微晃动的光斑闪动,韩羽弦不知为何慌不择路地端起杯子,他垂下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