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黛玉最后一次叫他兄长,哪怕是在纸面上。
后文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重现宫变那晚发生的事,最后是九遍《往生咒》,没有落款。
林蘅玉翻来覆去看了十多遍,玉白的手沾染上磨痕,那张纸也破损了。
他终于肯把信烧了,叫人去官府报了林黛玉暴毙,林蘅玉要扶棺回扬州。
林家半年死的只剩一个林蘅玉,外人唏嘘,看着曾风光一时的林家落败。
林黛玉的墓只是一个衣冠冢,但做得很郑重,依偎在贾敏墓旁,就像年幼时被贾敏抱在怀里哄。
林啸已经麻木了,越发衰老的身体支撑不住一场完整的葬礼,这次是林青负责的。
二月下旬,林青先行回京。
放眼望远官道上稀稀拉拉的墨点是在白灾里大难不死的难民。
开春后河流解冻,各地官署驱赶难民回乡。
紧随白灾而至的是春汛时大小河流冲出河段,甚至改道。
去年冬天降雪量超过过往历朝历代,大段大段河流结冰。春天天气又骤然回暖,极端变化下冻结的河流化水冲向大海。
决堤的水淹没两岸民宅田产,全国各地都在报灾。
水灏怒不可遏,觉得这是对他逆天而行的惩罚。
那又如何,他不悔也不改。
林蘅玉留在扬州几个月,直到清明前提前祭了贾敏和林黛玉,才匆匆赶回京城祭拜林海。
他回到京城时已经是清明后了。
京城风云一波一波的过,热闹一出一出的看。
这个地方永远不缺话题,也永远不缺新人。
就算是去年的宫变,现下也不是什么热谈了,更匡论死在里面的人,倒在里面的家族?
清明左右,京中权贵百姓最津津乐道的话题就是贤丰长公主被休了。
堂堂一国公主,当朝皇帝亲妹,竟被一个大臣休了!
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不过贤丰长公主当初做的孽事被传出来大家就懂了,哦,原来是皇上大义灭亲呐!
禁不完的话本一茬一茬的出,说书先生这月业绩都比上月高近一倍。
民间盛谈,这么造孽的事,当年就因为她是太上皇的女儿就放过去了,好不公平啊!
幸好苍天有眼,今上是个明君,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唉,就是可怜了杜大人。
家没了,仕途也没了。
或许是皇上听见百姓心声,亦或是上天有所感触。
如今北境战局焦灼,忠孝亲王迟迟打不赢仗,皇上便派了杜良赋押解粮草过去。
又因为杜良赋无妻、无后,皇上还特地为杜良赋寻了门好亲,将一宗室女妙龄嫁给他。
如此,京中无不感念皇上仁心。
这是怎样的恩德啊。
“这是可以和尧舜齐平的明君了。”林蘅玉讽道。
杜良赋成亲时林蘅玉还没回来,林青写信问过林蘅玉后以弟子侍师的礼节给杜良赋送了厚礼。
杜良赋临行也没见到林蘅玉,无奈只能留信给他。
大意就是不会变心,让林蘅玉放心。
林蘅玉浏览结束把那封信放进专门装与杜良赋来往的证据的箱子。
他锁好放回原处,恰巧林芜领柳湘莲进来。
标志俊美的青年一进门,前厅霎时都亮了。
林蘅玉从后面走出来,半歪着身子伸出一只手打帘子看柳湘莲。他笑道:“有幸蓬荜生辉了。”
柳湘莲白了他一眼,走近里间利落把腰上的剑拿下来“啪”的一声放到桌上,回敬道:“哪比得上你姱容修态。”
林芜朝林蘅玉笑笑,知道他们有事要谈,出去就叫人快点进去送茶水点心,送了就出来。
林蘅玉许久没见过旧识,今日见了柳湘莲心里已经轻松很多,也不回怼他。
二人并排坐下,新提上来书房侍候的林语送上好茶,水雾缭绕,清香扑鼻。
柳湘莲看着林语倒茶的动作,冷不丁来了句:“一定很贵。”
他看不出具体是哪种,但问香看色,肯定是顶尖那几种。
林蘅玉摸摸鼻尖:“父亲留下的都是好东西。”
柳湘莲一滞,说错话了。去年没来本就心生愧疚,现在一句话又惹人伤心。
“抱歉。”
“没事了。”林蘅玉摆摆手:“早就过去了。”
他先端起茶喝了口,柳湘莲余光观察他的神色,跟着他喝茶。
林蘅玉瞟了柳湘莲一眼,也赞道:“确实是好茶,可惜给我糟蹋了。早知道应该留着款待那些大人的,今日便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