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目光中带着忧愁:“为父已经为你打点好了,去国子监也不错。”
远离争权夺势,积累足够的名声,就算换了皇帝也没那么危险。
林蘅玉阖眼,叹息道:“父亲忘了先生的教训了吗?那些清名有什么用,皇权一压下来,谁又能抵挡呢?螳臂当车不外如是,父亲难道希望孩儿到时连一击之力也没有吗?”
在林蘅玉一连的反问下林海无力地坐回去,“哪有自由呢?”
“庙堂之上你争我抢,自以为拥有足够多的权力就能随意褫夺别人生死。可他们也忘了皇宫里的人随时能要他们的命。江湖之中是有野趣,但苛捐杂税那一点又曾放过他们。”
“世间多如此,为父倒真是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这一双儿女降生时他与夫人何其喜悦。
那时他官场得意,娶了自己喜欢的人,又儿女双全......谁见了不呼一声好命。
可短短几年夫人病逝,他一时心如死灰,都起了一家子一起去了的心。或许是上天怜惜,他又想着既如此那便好好为儿女筹谋。
事到如今,他又舍不得儿女受苦,起了退缩之心。
唉,此间种种到底何时才是个头?
“父亲何必忧虑过多。天下父母大都如此,想必祖母那时也是和父亲一般心境。”林蘅玉缓缓道:“可时过境迁,儿子比父亲当时条件好的太多了。父亲不信旁人,难道还不信儿子吗?”
林海疲惫地望着他,心里的忧虑始终散不去。
“为父知道你素来有自己的主张,你和杜良赋、鹤庆莲合谋诓骗忠孝亲王乃至皇上的事我也不曾多问你。只是你要知道,强中更有强中手。”
林海打开棋罐,招招手叫林蘅玉先出棋:“你还没进朝堂就如此大胆,以后或跃在渊——”
说到此林海又停下,想了想,他又道:“你只需记得万事留一步,多想一想,让别人先走。”
林蘅玉落子,他毫不意外林海知道他把手伸到水灏身上:“就比如父亲今日让忠孝亲王出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张洛瑜最擅长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他见忠孝亲王表态,定然那一点退缩之意也没有了。”
水献岄再怎么样也是皇帝的亲侄子,皇上再如何控制水献岄的势力都会偏向他。对上皇上本就不喜的北静王,张洛瑜的选择不难猜。
“你明白就好。”林海落下最后一子,“你又输了。棋艺还是如此锋芒毕露,和你处事大有不同。”
林蘅玉一边捡棋子一边道:“所以我最讨厌和你们这些会下棋的人玩。”
林海哈哈大笑,郁郁许久终于畅快了。
“得了得了,回去睡吧。”林海开始赶人,“黛玉婚期在明年年初,甄清隽不知能不能回来。”
林蘅玉对上林海的眼睛,大家的意思心知肚明。
“父亲放心,甄大哥会好好回来的。”
翌日,林蘅玉放下书卷带着水献岄给的几个人走出门。
临走时林屏泪眼汪汪:“大爷怎么不带我?”
林蘅玉撸撸他的脑袋:“乖,大爷带他们去打架,你不合适。”
“哦。”林屏奇迹般被安慰到了。他乖乖点头:“那我等大爷回来看书。”
林蘅玉边走变想,其实他没那么想看书哈。
石忍冬回头看看擦干眼泪笑的傻兮兮的林屏,摸摸鼻尖,有种他们会带坏小孩的感觉。
石忍冬是这几个人里资历最老的,武功高,脑子好,水献岄信他。
他带着林蘅玉到关押薛蟠的地方,和弟兄们打打招呼,带着林蘅玉进去里面。
薛蟠一身紫灰色的衣袍不知道穿了几天,林蘅玉能看出那时紫灰色而不是黑色纯粹是因为他眼力好。
听到脚步声薛蟠的身躯抖了两抖,他缓慢转身,生怕提前一点看见不想见的人。
“林表弟,林表弟!”
薛蟠怎么也想不到今日来这的人竟不是那个阎罗王爷,而是神仙一般的林表弟。
他翻身动作快了一点,一时不慎在地上翻了下。
薛蟠赶忙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整个人挤到门上。他睁大眼睛激烈道:“林表弟,你和王爷关系好,你去求求他,让他放了我吧!”
林蘅玉无视薛蟠的动作,等石忍冬带着人洒扫干净外面,布置好后悠悠坐下。
他像是出门玩耍一般叫石忍冬他们也坐下,把在路上买的色香味俱全的菜摆在桌面上吃起来。
薛蟠被关在这里两日不曾用饭,又被水献岄几次三番地拷打,又饿又累。
他鼻子动了动,口中不停分泌涎水。
薛蟠不是无可救药的蠢货,他知道忠孝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