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绳枪
    林蘅玉摸着下巴点评道:“这个是块难啃的骨头。”

    水献岄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再难啃也能啃下来。”

    当地师爷带着小吏在荷杔县门口迎接忠孝亲王,附近围了很大一圈百姓,摩肩接踵。

    林蘅玉能听到百姓们毫不遮掩的议论声,他们显然对这位千里之外的王爷没什么尊敬怯畏。

    师爷姓徐,当地望族徐家的族长。

    他拢着衣袖,摇摇晃晃走过来,斜着眼,身形不端。“小人见过王爷。”

    “哦,或许还有这位,林大爷。”徐朦华垂眸低声笑。

    水献岄上前压住他的肩,“师爷很辛苦?”

    肩上的力道很重,徐朦华动了动肩,“不敢。”

    “师爷很辛苦。”水献岄重复一遍,道:“师爷休息几日吧。”

    徐朦华敛了笑意,目光阴冷。“是,王爷。”

    ——

    “王爷怎么直接让徐朦华走了?”

    县令虽时常变动,但荷杔县一直在徐朦华掌控之下。以他为首,豪强土匪狼狈为奸,鱼肉百姓。

    林蘅玉翻出荷杔县记录税收的账本,当地赋税是正规赋税的三倍。偶尔收成好的时候甚至能到四倍。

    他又换了当地军备支出,文化教育,官员工资等看,明面上支出已经占了赋税近二分之一。除去收归中央的,尽没有一丝剩下的。

    这么一看,林蘅玉对附近县乡的情况也有了大概得估算。

    “反正都要撕破脸皮,”水献岄褪了外面的墨黑狐皮大氅,坐到林蘅玉身侧,握上他的手。“你手怎么这么冰?”

    水献岄喊住抱着大氅要退出去的赵枝斜,“再上几个炭盆来。”

    “不用,”林蘅玉拉住他,“送个手炉上来吧。”

    这不比京城,没有火墙火炕等取暖设施。他们在京城呆惯了,在这难免不习惯。

    “足炉也上一个?”水献岄趴下身去摸摸林蘅玉的脚裸,并不冷。

    林蘅玉踢他的手,笑道:“手是在外边翻书翻冷了,其他的都在里面包裹着,自然不冷。”

    他一个健健康康青年人,又不虚,怎么会哪哪都冷。

    “好好,”水献岄收回手,“那你冷了要记得说。”

    “知道啦。”林蘅玉搁了账册,“就算要撕破脸也不是现在,留几日不好么?”

    徐朦华走了连带县衙里衙役小厮也全走了,现在的县衙倒成了小忠孝王府了。

    “也是我心急。”水献岄反思道。

    徐朦华不知生死说了林蘅玉,像是威胁他们一般。这边本来就要动手的,早闹翻晚闹翻区别不大。

    林蘅玉翻了白眼,“现在好啦,徐家人连夜上山通匪。哎呀,说不定明天土匪就要来示威了。”

    水献岄觉得他可爱,忍不住凑过去捏捏他的脸。

    林蘅玉却觉得水献岄态度不端正,他站起身,“说事就说事,你怎么老是像在玩一样?”

    玩闹归玩闹,说正经事的时候态度就端正些。

    水献岄永远做不到这一点,说着事却总打岔,不是要做这个就是想起那个。

    “别气别气。”水献岄也起身,“我还有好东西要给你看呢。”

    林蘅玉斜眼看他,阴阳怪气的问:“什么好东西?别又是什么花啊鸟的吧?”

    “自然不是,真是好东西。”水献岄献宝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长条状的东西,也难为他进来后一路遮掩,坐下了还藏在身后。“你瞧这是什么?”

    林蘅玉半睁着的眼睛攸然睁大了,“火,火绳枪?!”

    这,这真的很不对吧?

    历史杂糅的是不是太过了?

    文学艺术到了清朝,时间来看应该是北宋出,但怎么火绳枪也冒出来?!

    “你怎么知道?”他还以为能给林蘅玉一个惊喜呢。

    水献岄焉了一会又支棱起来,“那你喜欢吗?”

    “喜欢啊。”林蘅玉眼睛都直了,他双手摸上火绳枪枪筒,这质感,他抬头对上水献岄的眼睛,“王爷,我可以试试吗?”

    他是会玩枪的,各种枪械都会一些。

    水献岄也没怀疑林蘅玉是如何知道军械司新出的东西的,他拿了火绳,“这玩意有些危险,不如我先教你?”

    林蘅玉摇摇头,“不用。”

    二人出了正厅,林蘅玉掂量火绳枪的重量:“王爷,它射程大概多远?”

    水献岄盯着他的动作:“有一二百米吧。”

    林蘅玉瞄准庭院中无甚枝叶的桂花树,树上有几只灰白鸟雀。

    二尺半左右的火绳枪枪口发出刺眼的亮光,弹丸发出的声音很大,在尚且算是宽敞的庭院中回响。

    鸟雀被惊的四处逃窜,天空乌泱泱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