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星河垂拱宴將阑,余波暗涌警人心


    “千里之堤,溃於蚁穴。储君之位,亦需从细微处立信立威。”

    胤礽笔下不停,回道,“况且,这世上本无绝对的『琐事』。户部修缮预算,可察钱粮度支之实;

    礼部仪注调整,可知规制人心之衡;工部河工琐务,可见民生工程之末。皇阿玛让我看这些,其意深远。”

    他批註完目录,又拿起之前的奏事摘要,对照著翻阅,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与这几件“小事”相关的背景脉络或先例成法。

    何玉柱悄悄换了一次蜡烛,又端上一盏温度正好的参茶,默默退到一旁。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胤礽才放下笔,將批註好的目录与摘要归拢到一旁。

    他端起参茶饮了一口,温热微苦的液体滑入喉中,缓解了些许疲惫。

    “殿下,安神汤好了,现在用吗?”何玉柱轻声问。

    “端来吧。”胤礽頷首。

    用罢安神汤,洗漱完毕,已是夜深。胤礽换上寢衣,却仍未立刻就寢。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线窗扉,清冷的夜风瞬间涌入,带著深秋特有的草木寒香。

    远处宫宇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何玉柱。”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

    “明日,”胤礽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无波,“若有人以送文书或其他名目前来请安、攀谈,一律按规矩接待,但不必深谈,更不可应承任何事。

    若有人打听宴席细节或今日之事,一概回以『圣心愉悦,天家和睦』八字即可。”

    “嗻,奴才明白。”何玉柱心领神会。

    交代完毕,胤礽这才感到一阵深沉的疲乏涌上。

    他起身走向內室,小狐狸跳下书案,亦步亦趋地跟著。

    躺下时,窗外传来隱约的、遥远的梆子声,已是深夜。

    毓庆宫沉入一片安寧的黑暗,只有檐下值夜太监手中的灯笼,散发出朦朧的光晕。

    窗外,秋月如霜,万籟俱寂。紫禁城的又一个夜晚,深了。

    *

    翌日清晨,秋日的阳光透著澄澈的金色,像被水洗过一般明净。

    光线穿过毓庆宫暖阁新换的浅杏色蝉翼纱,滤去了几分锐利,化作一片温润柔和的暖晕,静静铺陈在紫檀木的书案与青砖地面上。

    胤礽已起身,按著病癒后的习惯,在庭院中缓缓行了一套舒展筋骨的导引术。

    晨风清冽,带著露水的湿意,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用过早膳,刚回到暖阁,梁九功便亲自来了,身后跟著两个捧著紫檀木公文匣的小太监。

    “给太子爷请安。”

    梁九功笑容可掬,行礼后示意小太监將公文匣奉上,“万岁爷惦记著,让奴才把今儿要看的这几份文书给您送过来。

    万岁爷还特意吩咐了,不急,您慢慢看,若有拿不准的,隨时可去乾清宫面陈,或是批註了让奴才带回去也成。”

    “有劳諳达。”胤礽示意何玉柱接过公文匣,温言道,“请諳达回稟皇阿玛,儿臣定当仔细阅看。”

    梁九功又说了几句“皇上说太子爷您刚愈,莫要累著”之类的关切话,便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