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星河垂拱宴將阑,余波暗涌警人心
    “二哥言重了,这是弟弟该做的。”胤禛开口道。

    最后,胤礽对何玉柱示意。

    何玉柱立刻捧上几个早已准备好的锦囊,不大,却精致。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胤礽对弟弟们温言道,“前几日得了几块上好的松烟墨,还有內造新出的金粟笺,给你们习字时用。

    另外,给十弟、十三弟的锦囊里,各多放了两颗南边新贡的蜜渍金桔,读书累了含一颗,生津润喉。

    十四弟的那份,是两对更轻软的小银铃,让乳母给他系在软鞋上。”

    连最小的、未能到场的胤禎都没落下。

    弟弟们接过,脸上都露出欢喜之色。

    不是什么厚赏,却是二哥病中仍记掛著他们的贴心之物。

    胤祥更是珍重地捧著小锦囊,眼睛亮晶晶的:“谢二哥!弟弟一定用功!”

    一一送別了弟弟们,暖阁內终於彻底安静下来,只余下收拾杯盘的宫人轻手轻脚的声响和淡淡的酒菜余香。

    灯火依旧通明,却已失了宴饮时的喧囂,显出几分繁华过后的静謐。

    何玉柱上前,为胤礽披上一件厚厚的玄色斗篷:“殿下,夜风凉了,轿輦已备好。”

    胤礽“嗯”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刻前还充满欢声笑语的暖阁,转身步出。

    秋夜的风果然带著沁人的凉意,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轿輦稳稳地行驶在宫道上,两侧宫灯昏黄,將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更鼓声隱隱传来,已近二更。

    小狐狸从斗篷里钻出个脑袋,蹭了蹭胤礽的手:【宿主,这场『家宴』,算是圆满落幕啦?】

    胤礽望著轿窗外飞速后退的宫墙檐角,缓缓吐出一口气,用意念道:“明面上的宴席,是落幕了。该表的態,该看的戏,该安的人心,都差不多了。”

    “不过,”他眸色在晃动的光影中显得幽深,“有些东西,宴席散了,才刚开始。”

    比如,那些在宴席上接收到他“信號”的人,会如何反应?其他有心人,又会如何重新评估他这位康復归来的储君?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也不必立刻寻找答案。

    轿輦在毓庆宫门前停下。

    何玉柱早已提著羊角风灯,领著两个小太监躬身等候。

    橘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將胤礽石青色的袍角映得一片暖意,也驱散了从乾清宫一路带回的、秋夜深重的寒寂。

    “殿下。”何玉柱上前搀扶,低声道,“热水已备好,薑汤也煨在灶上了。”

    胤礽“嗯”了一声,借著何玉柱的力道下了轿。

    步入暖阁,熟悉的药香与书卷气混合著地龙暖意扑面而来,让人心神骤然一松。

    小狐狸从內室窜出,轻盈地跃上他的膝头,蹭了蹭他的手。

    何玉柱侍候著胤礽换了宽鬆的常服,又奉上温度刚好的薑汤。

    胤礽慢慢饮下,一股暖流自喉间滑入胃腹,驱散了最后一丝从外面带回的凉气。

    隨后他走到临窗的书案前。

    那尊康熙赏赐的羊脂白玉山子在烛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旁边摊开的《弈理指归》还停留在“珍瓏”局那一页。

    胤礽的目光在棋谱上停留片刻,隨即移开。

    “將皇阿玛之前送来的那些奏事摘要,还有今日宴后梁九功悄悄递过来的、明日要送来的第一批『寻常章奏』的目录,都拿来。”胤礽解开外袍的领扣,吩咐道。

    何玉柱微怔:“殿下,此刻已晚,您今日劳神,不如明早……”

    “无妨,此时心静。”胤礽在书案后坐下,揉了揉眉心,语气虽淡,却不容置疑,“总要先心里有个数。”

    何玉柱不敢再劝,连忙去將东西取来。

    除了白日看过的摘要,还有一个薄薄的、用普通公文袋封著的折页,正是梁九功方才趁眾人告退混乱时,悄无声息塞到他手中的。

    胤礽先翻开那折页。

    里面果然是几件明日即將送至毓庆宫的待阅文书目录:一份是户部关於京仓某號库房例行修缮的预算陈条;

    一份是礼部提请核准的、某地方先贤祠春秋二祭的仪注微调;

    一份是工部报备的,疏通某段已完工运河支流淤塞的后续安排;

    还有两件是地方官循例的请安折与秋收谢恩折。

    確实都是琐碎、例行、无关紧要的小事。但胤礽看得很仔细。

    他拿起硃笔,在目录旁空白处简单批註了几句,標出可能需要核对的旧例、可斟酌的细节,以及回復时应把握的分寸。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狐狸蜷在书案一角,下巴搭在爪子上,圆溜溜的眼睛隨著胤礽的手指移动。

    【宿主,这几件文书看似琐碎,內里可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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