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对此毫不掩饰,別问,问就是世子操劳国事,无心安眠。
带著这副恰到好处的疲態,陆听潮前去面见了林子期。
毕竟是六朝老臣,前朝丞相,白朔雪也没有太不讲情面,给林子期安排的牢房是专为重臣准备的贵宾间。
出乎意料的是,林子期格外好说话,非但毫无怨懟,反而十分识趣地表示愿为世子效力。
而与其交谈中,陆听潮更是惊讶地发现,这位经歷过夏国强盛时期的老臣,思想颇有几分公知做派。
林子期一边饮茶,一边阐述他对夏国时局的见解:“民间皆言,先王最大的罪过,便是向乾国称臣。然而在老夫看来,这或许是他唯一做对的一件事。”
这老头对乾国的讚誉毫不掩饰,屏风后的白朔雪悄然传音提醒,林子期年少时曾赴乾国游学,这让陆听潮心中那个公知的刻板印象又深了一分。
只是陆听潮对夏国没什么特殊情怀,而乾国的起源也和他关係不浅,说到底,整个天下以前都是他的。
不过他对夏国没有情怀,不代表夏国的其他人没有,想起秦勇等人曾对先王颇有微词,陆听潮开口道:“据我所知,不少將士寧可被分裂出去的燕赵统一,也不愿沦为他国藩属。先生的见解,倒是与眾不同。”
“他们倒是挺敢说,老夫也盼著夏国一统。只是……”林子期嘆了口气,“夏国不可能被燕赵统一,因为燕赵根本不会生出统一的念头。”
陆听潮初时不解,但思绪电转间,今早白朔雪的话浮现脑海,他瞬间明悟:“先生的意思是,一个完整的夏国,並非燕赵两国背后那些山巔老祖乐见的。”
林子期抚须点头:“殿下明鑑,单独一尊九鼎,那些强大的真仙尚可压制皇室。但若掌握三鼎,皇室便再非他人可轻易操控的傀儡。”
“那些架空皇室的宗门已被架在火上,一旦皇室掌权,必然清算,因此他们必定竭力阻止三国统一。而三国若长期內斗,最终只会让南冥坐收渔翁之利,那时,夏国才是真正的亡国灭种。”
听到这里,陆听潮收起了先前的几分轻视,正色问道:“既然如此,依先生之见,臣服於乾国就是可接受的出路?”
“先活下去,再图將来。乾国是当今有实力抗衡南冥的大国中,唯一可能让夏国保全宗庙社稷的一个。”
“哦?此话怎讲?”
“老臣遍览史籍,发现一条规律,歷史上从未出现疆域横跨两洲的帝国,这仿佛是强国间一道无形的铁律。”
林子期语焉不详,但陆听潮已听出弦外之音,是天上有只无形的大手不允许大一统的巨无霸帝国出现,而白朔雪的传音也佐证了这一点:
“是有这条潜规则,但殿下,您可以无视它。”
陆听潮若有所思,正因有此限制,夏国臣服於乾国,尚存日后周旋的余地,而若被同在中洲的南冥吞併,则永无翻身之日。
他想起群臣对林子期的评价,都说他是清官,忠臣,国之栋樑,而白朔雪的评价却没那么高,只说他身为宰相也只能算得上中庸,只是夏国衰微,显得矮子里拔高个,只能算勉强可用。
其实结合一下,就是能力有限的好官,现在也可以看出,他的出发点確实是出於对夏国的忠心。
“你倒是和我听说的完全不一样,有点……嗯,过於懂得变通了。”
林子期闻言,嘆气道:“是老臣曾经过於迂腐了。”
他说他自认才干有限,当年被提拔为宰相,也不过是新帝入主夏都后无人可用的权宜之计。那些年,他只能埋头苦读圣贤书,试图从史书中寻找治国良方。
直至被罢官归隱,静观时局变幻,他才幡然醒悟,夏国强大了太久,眼下的危局,史书上根本无例可循。什么励精图治,君臣同心,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皆是虚谈。唯有掌握足以震慑四方的力量,才能真正挽救夏国於倾覆。
听到这里,陆听潮豁然开朗,他明白了林子期为何態度转变如此之快,自己操控的游戏角色杀真仙如砍瓜切菜,加之九鼎认证的皇室血脉,一个同时拥有绝对武力和正统名分的君主,正是这位老臣梦寐以求的救国之君。
只是先前夏王风评不堪,才让他望而却步,而自己近期的表现,恰好弥补了这最关键的一环。
心下瞭然,陆听潮面上却只含糊道:“林相放心,家父尚在闭关疗伤,只需我等稳住局面一年半载,待他出关,你所期盼的夏国一统之景,自会实现。”
林子期略作沉吟,又追问关键:“老臣明白,燕赵两国无统一之心,且眼下想必內耗不断,对夏国暂不构成大患。可若西境炎国,北境荒国趁机大举来犯,殿下又將如何应对?”
他话音未落,一道清冷声音自屏风后传来:
“乾国驻军於此,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