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得欢快,笑得清脆,对这满场的肃穆浑然不觉。
“乡野丫头这般不知规矩?”
沈烟微微蹙眉,压低声音道:
“看著倒像是裴砚川的妹妹。”
她曾经见过裴砚川带著妹妹在梅院外扫雪。
那小小的身影裹在旧旧的棉袄里,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沈烟话音落下,沈羡的目光倏然落向那小小的身影。
——那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
那小小的身影跑得欢快,全然不知这满场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很可爱。
沈羡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
他知道祭天大典的重要性,知道这样的场合容不得半点差池。
那孩子若是衝撞了贵人,后果不堪设想。
他打算上前,將她带走安置。
“这是谁家的孩子?”
沈相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疑惑。
这样的场合,极少有人会带这么小的孩子过来。
除非是辰曜的皇族,才会把年幼的皇嗣带来。
下一刻,沈羡的脚步顿住了。
而沈相那张淡漠严肃的面容,也在这一刻,骤然僵住。
“苒苒,慢点。”
一道温婉的嗓音响起,如春风拂过湖畔的杨柳枝:
“来娘亲身边。”
梅若欢一袭素雅衣袍,款步而来。
她发间簪著一支梅花簪,那梅花雕得精致,花瓣层层叠叠,像是刚从枝头折下的。
岁月从不败美人——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眉眼间沉淀著岁月赋予的从容与温柔,一身书卷气,让人望之忘俗。
她牵著裴寧苒的小手,將她轻轻揽回身边。
她们身上穿著的,是棠溪雪送的新衣裳。
衣料温软,顏色素雅,既暖和又好看,衬得母女二人愈发温婉动人。
“窈窈……”
沈章政隔著人潮,望著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成了一尊无法动弹的塑像。
官袍之下,他的手指蜷在了一起。
那手指曾经执掌天下权柄,批过无数奏章,握过生杀大权。
可此刻,它们只是那样蜷著,微微颤抖著。
他以为——她在五年前就已经葬身在那场大火之中了。
他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以为——他们天人永隔。
梅若欢听到了那声音。
那声音穿透人潮,穿透时光,穿透这些年漫长的岁月,直直落入她耳中。
她一手牵著裴寧苒,循声抬眸。
那道身影,依旧笔挺如松,依旧俊逸如昔。
只是那双曾经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竟红得惊人。
“持谦。”
她轻轻唤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然后,她垂下眼帘。
不再看他。
她牵著裴寧苒,走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云川摄政王祈肆一袭黑红双色的蟒袍,气场十足地立著。
他伸出手,將裴寧苒轻轻抱起,小小的女孩儿在他怀里笑著,搂著他的脖子。
然后,他牵起梅若欢的手。
那动作极自然,极坚定。
他抬眸,望向沈章政。
那目光里,有挑衅,有宣告,有这么多年压抑在心底的终於可以释放的——扬眉吐气。
“向各位介绍一下。”
祈肆开口,嗓音低沉,却清清楚楚落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这位是本王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摄政王妃。”
话音落下。
满场寂静。
沈章政的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以为裴照不在了,他还有机会与她破镜重圆。
可他的窈窈,如今成了別人的王妃。
那个曾经被他辜负、被他错过、被他以为已经死去的挚爱,如今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牵著另一个男人的手,被另一个男人护在身后。
祈肆冷笑著看著沈相。
这个偷走他的窈窈、又不好好珍惜她的男人。
这个让她受尽委屈的男人。
如今,只能眼睁睁看著她,属於他。
“见过摄政王妃。”
各国使臣纷纷起身见礼。
那呼声此起彼伏。
诸国都默认的——云川的摄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