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抚过那些雪花和莲瓣,能感受到每一处细节都被打磨得光滑如玉。
那些纹路深浅有致,起承转合之间,藏著一个人日日夜夜的温柔心事。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琴身上,那银辉便流动起来,像是溪水在山石间轻轻跳跃。
美得让人屏息。
“这是小莲花亲手打造的?”
她抬眸,望向谢烬莲。
那双桃花眸里,盛满了惊艷与惊喜。
那光太亮了,亮得像是能把人的心都照亮。
“是特地给我准备的吗?”
谢烬莲微微頷首。
“回殿下。”
温颂开口替自家君上邀功。
“这可是我们君上搜集了一年的材料,精心打造了半年,才完成的礼物。”
他望了望谢烬莲那张看似平静的脸,又补了一句。
“原本是想作为您的及笄礼,可惜一直未能送出。”
棠溪雪垂下眼帘。
指尖轻轻摩挲著琴身上那些精致的纹路。
他就是这样,一点一点,为她打磨著这柄琵琶。
將那些无处安放的思念,刻进每一朵雪花里。
將那些无法言说的牵掛,雕进每一片莲瓣中。
“小莲花。”
她抬眸,望向他。
那双桃花眸里的温情,像是湖面被风吹起的涟漪,一圈一圈,盪开。
“这琵琶可有名字?”
谢烬莲闻言,那张清绝出尘的面容上,浮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远山的一缕轻嵐,淡得像落在水面上的雪。
“琴名——”
“怀雪。”
他嗓音沉而润。
怀中雪,弦上人。
怀雪之琴,心中藏雪。
雪中生莲,莲上覆雪。
是为——怀雪。
雪落无声。
庭中覆著一层薄薄的素白,梅树横斜。
疏影间漏下细碎的日光,在地上铺成流动的碎金。
棠溪雪垂眸,红色的流仙裙,隨风飞扬。
指尖轻轻拨过一根琴弦。
“錚——”
一声清越,如冰珠落入玉盘,余韵裊裊,在静寂的庭中一圈一圈盪开。
那琴音里,有雪。
是崑崙山巔千年不化的雪,是他发间披著的她最熟悉的白。
那琴音里,有莲。
是雪中独放的莲,是她第一次见他时,他便如莲般清绝出尘。
那琴音里,还有一个人。
藏在她心里,也藏在这柄琴里。
藏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为他弹一曲。
她弹的是《江上清风游》。
曲调舒缓,如山间流水,不疾不徐。
每一个音符都清清泠泠,落在雪地上,落在梅花间,落在他耳中。
谢烬莲执著焚梦簫,置於唇畔,轻轻吹奏起来。
簫声起。
那声音不似琴音的清澈,而是更沉、更润,像是从岁月深处流淌出来的。
低回处如风过松林,高扬处如月照寒潭。
琵琶声与簫声交织在一起,缠绕著,追逐著。
像是两条错失了太久的溪流,终於在这一刻,共赴沧澜。
风吹碧水,星河醉梦。
棠溪雪抬眸,望向那道身影。
日光倾城。
银髮如瀑,披散在雪白的衣袍上,每一缕都泛著柔和的光。
白纱覆目,看不清他的眼睛,却能看见他唇角的弧度。
那弧度极淡。
淡得像远山的一抹轻嵐,淡得像雪地上的一道痕跡。
可那笑容里有她熟悉的一切。
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睁开眼时,那抹藏不住的笑意。
是她唤他“师尊”时,他微微上扬的唇角。
是她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的从不曾改变的温柔。
棠溪雪望著他,唇角的笑意也忍不住上扬。
不浓,不烈。
却格外动人。
看著他,她就觉得岁月静好。
哪怕他此刻看不见她。
可她相信,他能感受到。
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她的笑意,她藏在琴音里的所有情绪。
风又起,轻轻拂过梅梢。
几瓣梅花带著晶莹的雪,飘飘扬扬地落下,旋转著,飞舞著。
落在他的银袍,落在她的红裳,落在那柄银光流转的琵琶上,也落在那管泛著雾光的焚梦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