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帝星起落,荧惑守心吉凶,皆在他一念推演之中。
他是辰曜的定海针,是暗流上最冷静的弈者。
连帝王都要敬他三分。
可偏偏——
星轨可测。
人心难窥。
尤其难窥的,是那颗不知何时落入他冰封心湖的属於她的星子。
他知晓她是劫,是火,是命盘上突兀亮起又纠缠不清的变数。
理智该远离,该封禁,该以星轨之术將她推出命途之外。
他鹤怀仙,生来就是要踏上仙途的。
可当那双清澈的眼眸望向他时。
当那声“怀仙哥哥”带著笑意漾开时。
仙途,崩开第一道裂隙。
红尘如潮,漫过清修的堤坝。
那身月白鹤氅,裹不住逐渐滚烫的心跳。
世人皆道他:仙露明珠,高岭霜雪。
却无人知晓。
这身月白之下,藏著怎样一颗至纯至白的尘心。
他易羞。
被她多看两眼,耳垂便先於面颊透出薄红,如白玉沁了霞光。
喉结不明显地滚动,指尖无意识轻叩星盘边缘,发出泠泠微响,泄露平静下的兵荒马乱。
可此刻。
他抱著她。
任由她的眼泪落在自己掌心。
没有躲。
也没有藏。
“织织。”
他轻轻唤她。
嗓音低低的,像怕惊落枝头的雪。
“不哭。”
棠溪雪抬起泪眼,望著他。
望著他清冷的眉眼,望著他微红的耳尖,望著他唇边那抹淡如雪痕的笑意。
她忽然觉得。
自己这一生,何其有幸。
帝王护身。
国师护魂。
剑仙斩天。
还有母后,在护国寺里,为她诵经祈福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他们用尽一切办法,换她回来。
她怎么可以——
不坚强?
她伸出手。
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
然后,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鹤璃尘僵住。
耳尖又红了几分。
红得像那夜长生殿里的烛光,红得像她第一次唤他“怀仙哥哥”时,他藏不住的心跳。
棠溪雪望著他那副模样。
望著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漾开的慌乱,望著他耳尖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緋红,望著他明明想推开她、手却越环越紧的矛盾。
她忽然破涕为笑。
“怀仙哥哥。”
她靠在他怀里。
听著他失了节奏的心跳。
一下,一下。
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唇角弯弯。
“以后,织织也会守护你的。”
她抬起头,望著他。
那双桃花眸里,盛满了泪痕,也盛满了光。
“你救织织一命。”
“织织,还你一世。”
鹤璃尘望著她。
望著她眼底那道光。
那光太亮了,亮得让他这二十多年来所有的清冷自持,都碎成了齏粉。
他低下头。
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好。”
他轻轻说。
嗓音沙哑,却郑重得像在星轨图上落下最后一笔。
“怀仙哥哥等著。”
窗外,车马轆轆。
车內,两颗心跳在一起。
一下,一下。
像星轨图上,那两颗紧紧相依的命星。
从此,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