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不久还没有这一缕白髮。
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记得。
棠溪雪望著他,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夜天穹之上的景象。
万千星辰如沙盘上的光点,每一颗都有其既定的轨跡,每一道光束都交织成密不可破的天网。
而他的命星,与她的命星,紧紧相连。
那是古籍上所记载的——星契。
施术者需以自身最珍贵的气运为祭,將两颗本不该相交的星强行绑缚。
若被契者命星湮灭,施术者的星辉亦將隨之黯淡,直至……
同墮永夜。
“所以——”
棠溪雪的嗓音轻软,却带著几分让人无法迴避的篤定。
“是为了救织织,对吗?”
她望著他。
那双桃花眸里盛满了心疼、感动,还有几分固执的追问。
“怀仙哥哥。”
“不可以哄骗织织哦。”
她微微倾身,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那清软的嗓音落在他耳畔,带著几分撒娇,几分认真,还有几分让人无处可逃的温柔。
“付出什么,要告诉织织,才能得到奖励。”
鹤璃尘望著她。
望著那双盛满自己倒影的眼眸,望著那眼底清晰可见的心疼与执著。
他忽然轻轻嘆了一声。
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织织,怎么如此敏锐?
他明明看了,只是一点点白髮。
急著来见她,也没来得及寻个法子遮掩。
却还是被她发现了。
他想起了老国师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怀仙,此术可改命,亦可夺命。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那时候他跪在星盘前,望著那颗摇摇欲坠、几乎要湮灭的命星,听著老国师的警告。
可他別无选择。
“只是……”
他开口。
嗓音依旧是霜雪淬炼过的清冷。
可此刻,当他放慢语速时,那清冷里多了几分温软,几分风轻云淡的释然。
“折了一半寿元。”
他望著她。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像是千山暮雪之上,忽然落下的第一缕月光。
“但怀仙哥哥还是可以陪著织织,一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他顿了顿。
声音微微下沉,像是远山云雾缓缓漫过松巔。
“织织,还会有很多人守护你。怀仙哥哥……”
他轻轻笑了笑。
那笑意淡得像雪痕,浅得像月光,却暖得像三月的风。
“可以只是其中一个。”
——可以只是其中一个。
棠溪雪的眼眶,倏地就红了。
她知道。
她知道的。
那星契,是以寿元为祭,是以命换命的孤注一掷。
他折了半世春秋,强行为她续住命星不灭。
如今她回来了。
他的反噬,也开始了。
每日一缕白髮。
待他髮丝皆白的那一日,便是他寿元尽时。
“为何——”
她开口,嗓音有些发哑,有些哽咽。
“为何要这般孤注一掷?”
她想起那些年。
想起那些年在黑暗里挣扎的日子。
她以为她是一个人。
她以为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她以为——
没有人会等她。
可她不知道。
有一个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用他的命,换她活著。
鹤璃尘望著她泛红的眼眶,轻轻抬起手。
指腹拂过她眼角的湿润。
那动作极轻,极柔,像怕弄疼了她。
“没有织织的人间。”
他望著她。
一字一句,如诵誓言,如诉衷肠。
“怀仙,不待也罢。”
那一瞬。
棠溪雪一直压抑著的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一颗一颗。
无声地坠落。
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她不是个脆弱的人。
从来不是。
可偏偏。
偏偏旁人待她越好,她便越无法坚强。
她的怀仙哥哥。
那么聪明的人。
执掌星轨,洞悉天机,指尖拨动的是王朝气运、山河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