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照亮他的光
 他想起那些年跟在皇太子身后的日子。

    那时的镜公主,总是出现在他身边。

    她穿著漂亮的裙子,戴著精致的珠花,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东宫都亮了。

    她从不曾对他另眼相看。

    可她也从不曾对他冷眼相待。

    她会在他执勤时递给他一块点心,会在路过时朝他点点头,会在偶尔对上目光时弯起唇角笑一笑。

    那些小小的不经意的温暖,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在心底,像收集一片片落在掌心的阳光。

    可他从未想过——

    自己能够改变命运。

    能够被救赎。

    能够拥有一个体面的身份、一个活著的理由——

    是因为她。

    是啊。

    他早该想到的。

    皇太子的眼中,永远都只有镜公主。

    那样的人,如何能垂眸落向他这个被遗弃在角落的影子呢?

    原来,她才是垂怜他的神明。

    给了他人间的第一缕温暖。

    而他珍视了这么多年的“无咎”二字。

    原来也是她赐予的。

    是她在那个梨花纷落的春日,轻轻扯著皇太子的衣角,软软糯糯地说:

    “错,以礪石;无咎,以成器。”

    是她在那一刻,为他铺就了此后所有的路。

    沈错喉结微微滚动,像有千言万语堵在那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些年。

    那些她被人指指点点、沦为九洲笑柄的年月里,他何曾为她说过一句话?

    她每次来寻陛下,他面上恭敬,心底却满是不耐。

    他觉得她配不上兄长沈羡那般清贵端方的君子,更觉得她配不上陛下。

    他视若神明的圣宸帝,怎能有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妹妹?

    他嫌她丟人。

    嫌她不知检点。

    嫌她给辰曜皇室抹黑。

    可如今,真相大白。

    那个被所有人鄙夷的镜公主,那个他暗暗嫌弃了五年的女子,竟是他灰暗人生里,第一缕照进来的光。

    而他,却用冷漠和偏见,回报了她五年。

    沈错垂下眼帘,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觉得自己——

    可真该死啊。

    此刻他看著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疯狂翻涌:

    他们,通通都不配!

    兄长不配,陛下不配,谁都不配!

    她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他站在那里。

    良久。

    他开口。

    嗓音有些发哑,像是被砂石磨过,又像是有太多情绪堵在喉间,挣扎著想要涌出。

    可他依旧一字一句,说得极清楚、极郑重:

    “谢谢。”

    那两个字轻得像怕惊落枝头的梅。

    可那轻里,藏著整整十年的感激。

    藏著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取出那枚贴身令牌,借著孤灯,以指腹一遍遍描过“无咎”二字的无声念诵。

    藏著从泥沼中被拽出、被洗净、被珍视、被重新塑造成一个人的——所有过往。

    “不客气呀,无咎。”

    棠溪雪望著他,眨了眨眼。

    那双桃花眸里,盛满了清澈的笑意,像春日的湖水,像初融的雪水,温柔得让人心头髮颤:

    “是你自己拯救了自己。”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极认真:

    “你很勇敢。”

    沈错怔住。

    “是我该谢谢你。”

    棠溪雪望著他那双写满震惊与复杂的眼眸,弯了弯唇角:

    “这些年,是你替我,勇往直前地守护了我最重要的皇兄。”

    她顿了顿,那笑意更深了些,像许多年前,她路过他身边时,弯起唇角的那一笑。

    “以后,也请你继续关照他。”

    她的声音轻软,像春日的风拂过耳畔:

    “好吗?”

    好吗?

    那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心底最深、最静的那片潭水,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沈错垂下眼帘。

    將眼底那点滚烫的东西,悄悄敛去。

    然后,他抬起头。

    郑重地,一字一句:

    “好。”

    这一个字,落得极沉,沉得像誓言。

    他的神明所珍视的人,是这些年带领他一步一步走出泥沼、越过荆棘、攀上高处的领路人。

    是他的陛下。

    是他愿意付诸生命去守护的明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