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吗?从小你什么都比我强,骑射、文章、谋略——如今呢?你跪著,我站著。”
“这太子之位,弟弟就笑纳了。”
“哦,对了,还有——白家千娇百媚的嫡女大小姐。往后,也会是我的。”
“他日若登大宝,第一道旨,便是厚葬诸兄弟。”
没了储君之位,他没有红眼。
白宜寧听人说起时,只淡淡想:到底是个不爭的。
那日,她没有见到他。
她披著大红盖头,被人扶进轿中,送入那座属於新太子的宫宇。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
后来她才知道。
那从不红眼的人,那日坐在长街尽头的茶楼上。
他选了一个临窗的位置,要了一壶最烈的酒。
然后他望著那一顶大红轿子从白府出发,穿过长街,一路向东。
他望著那轿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终於消失在重重宫闕之后。
他望著她嫁给了別人。
他红了眼。
掩面哭得泣不成声。
整个人,都要碎了。
他早就为她备好了一切。
有为她准备的锦被,绣著她喜欢的山茶花,一针一线,都是他画的图样。
有为她做的木梳,想著日后亲自为她梳发,亲手为她画眉。
那梳子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梳齿密密匝匝,像他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喜欢。
有一箱他亲手画的画。
画的都是她——
她读书的样子,她写字的样子,她站在山茶花树下笑得明媚如朝阳的样子。
每一幅都画得极用心,连她发间那支玉簪的纹路都描得分毫不差。
有一套嫁衣。
用最好的云锦,绣著最繁复的纹样,是他亲手画的图样,让人做了整整一年。
那嫁衣的裙摆上,绣著满满的山茶花。
他想著,她穿著这套嫁衣走进东宫的那一天,一定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可他等来的,是她穿著別人备的嫁衣,嫁给了別人。
他的爱是那样的含蓄而温柔,令人如沐春风,却內敛至极,从来不肯坏了她的名声。
甚至,无人知道,他那般爱她。
只是一行批註,落在她翻过的书页上。
只是擦肩而过时,为她拾起的一方素帕。
只是她案上多出的一方紫琉璃笔山。
只是她桌上,偶尔出现的一枝白山茶。
仅此而已。
他以为她会懂。
她確实懂了。
可懂又如何?
那时她已是新太子妃。
而他,只是一个失了储位、失了心爱之人、失了一切的废太子。
她记得最后一次见他。
是在宫道上。
她坐在步輦上,他站在路边。
他是废太子,她是新太子妃。
按礼,他该跪。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望著她,深深地望著她。
那一眼很长。
长得像要把这一生的来不及,都看进眼底。
然后他垂下眼,侧身让到路边。
什么也没有说。
步輦从他身侧经过时,她看见他的肩微微颤了一下。
只是微微一下。
然后便稳住了。
像他这个人。
温和,內敛,从不逾矩。
哪怕心碎了,也要站得端端正正。
只是偶尔,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会想起那个站在茶楼上,望著她的轿子哭得泣不成声的少年。
会想起那些年麟台的风,山茶花的香,他落在她书页上的批註。
会想起他最后一次看她时,那一眼里的千言万语。
然后她会轻轻笑一声。
很淡,淡得像薄雾穿林。
“簌簌。”
她轻轻唤自己的小字。
没有人应。
窗外,山茶花正落著。
簌簌,簌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