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层层盪开。
“织织,才是最清楚的。”
他唇角微微扬起。
那弧度极浅,却让满殿的空气都为之一滯。
“毕竟那日——”
“你不是闯入了,我与织织洞房夜的寢殿么?”
惊雷炸响。
太后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颤。
她张了张檀口,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缓缓转过头,瞥向正在捧著茶盏小口喝茶的棠溪雪。
却见她的宝贝女儿,朝著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那双桃花眸里,盛满了狡黠的笑意,亮晶晶的,像偷吃了蜜糖的小狐狸,像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祖宗。
太后顿时瞭然。
哦——
很好。
不是她家宝贝吃的亏。
这吃得还——怪好嘞。
她垂下眼,借著喝茶的动作,掩住唇角那抹快要压不住的笑意。
不愧是她白宜寧亲手养大的掌上明珠。
这眼光,这手段,这行动力。
真是干得漂亮!
就鹤璃尘这样的,她家宝贝女儿真真不亏!
她唇角又翘了翘。
“咔——”
一声脆响。
棠溪夜手中的茶盏,骤然碎裂。
褐色的茶汤混著瓷片,从他指间簌簌落下,溅在他的玄色袍角,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他却像浑然不觉。
只是垂眸望著手中那片狼藉,望著那些深深扎进掌心的碎瓷。
“一时……手滑。”
他淡淡道。
面无表情。
可那握著碎瓷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併捏碎。
他想起那夜。
想起那夜他闯入长生殿时望见的画面。
满室氤氳的烛光,垂坠的纱幔,床榻上相拥的身影,以及她那一声软软的、带著沙哑的“好烫。”
那是织织刚回来的时候。
她刚回到他身边,刚回到家,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好好抱抱她,好好告诉她这些年他有多想她。
居然。
被鹤璃尘这个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
给趁火打劫了!
他胸口一阵鬱结,像堵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石头沉甸甸的,硌得他心口生疼。
他的织织。
他的织织啊。
那时候她才刚回来,她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鹤璃尘简直禽兽!
忍一时,越想越气。
退一步,越想越亏。
他当时就不该走!
应该直接衝进去,將鹤璃尘从榻上扯下来,扔出长生殿,扔出皇宫,扔出北辰帝国,扔到崑崙山顶去和雪莲作伴!
九天明月就该待在天上,这凡尘本就不是他该留的地方。
他幽幽地转过头,看向棠溪雪。
那时候,他的织织回来了,也不告诉他一声。
否则,他不会一气之下,就那么走的。
不会在那一夜之后,一个人坐在承天殿的龙椅上,望著满殿幽暗的烛火,望著窗外那轮孤冷的月,一夜无眠。
棠溪雪捧著茶盏,望著自家皇兄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
眨了眨眸子。
一脸无辜。
语调轻软,软得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柳梢,像融化的蜜糖从勺尖缓缓滴落:
“都怪那夜——”
她顿了顿,轻轻抿了一口茶。
“月色太迷人。”
生活已经很苦了,所以能怪別人的,就不能怪自己。
太后手里的茶盏又晃了晃。
小乖乖啊!
告诉母后。
——迷人的到底是月色,还是男色?
鹤璃尘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望著那道俏皮的身影,望著那双狡黠的桃花眸,望著那张明明做了坏事却偏要装无辜的小脸。
眼底的冰雪像是彻底融了,化作一池春水。
“………”
棠溪夜觉得,自己今晚可能又要失眠了。
明明那夜没有月亮。
雪下得那般大,大得像要把整个帝都都埋起来。
冷得像他那颗——
拔凉拔凉的心。
就他鹤璃尘的月色迷人?
他——棠溪夜,北辰帝国的圣宸帝,难道不够好看吗?
他可是继承了母后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