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作极轻,极柔,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是皇兄无用。”
他低声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温柔与自责。
棠溪雪抬起头,望著他。
她今日一身红裙,艷得明媚,艷得张扬。
像一株春日里盛放的海棠,灼灼其华,不可方物。
眉眼穠丽,唇不点而朱,笑时若芍药初绽。
若是吻后,定然更添艷色淋漓。
棠溪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短到任何人都不会察觉。
可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深得像潭。
“红色很衬织织。”
他开口,嗓音低沉磁性,像陈年的酒:
“祭天大典的时候,织织就穿那件——”
“百鸟朝凤裙吧。”
话音落下。
殿內静了一瞬。
太后白宜寧望著自家儿子,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转头,朝身边的兰嬤嬤道:
“去宣柳院正来,给陛下看看头。”
“母后!”棠溪夜俊顏一僵,耳根浮起一丝极淡的薄红,“朕无恙。”
太后显然没信。
她家儿子若无其事,怎么会让织织穿皇后的凤袍参加祭天大典?
这不是摔坏了头,是什么?
“织织,別听他胡言。”
太后收回目光,牵著棠溪雪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哀家早就给你备好了参加祭天大典的长袍。”
“母后真好!”
棠溪雪眼睛一亮,那双桃花眸里盛满了期待,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星子:
“您给织织准备的,定然最好看!”
“那是自然。”
太后笑著,满是宠溺:
“哀家的织织参加祭天大典,自然是要穿最好看的祭司袍。”
棠溪夜蹙眉。
“什么祭司袍?”
他问。
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太后还没来得及答,兰嬤嬤已走上前,低声道:
“太后娘娘,国师大人到了。”
太后眉眼舒展开来:
“快请。”
檐铃轻叩。
泠泠几声,在冬日的风里盪开,像碎玉落冰盘。
很快,一道雪袍身影踏著铃声,缓步入殿。
隨著他而来的,是风中若有若无的雪松冷梅的淡淡寒香。
身姿清峻如雪岭孤松,月白鹤氅覆於其身,行动间似流云拂过寒潭,不染半分尘埃。
容顏冰雕玉琢,眉目如远山含霜,仿佛永远隔著一层薄薄的疏离的雾。
他站在那里,便是一幅画。
一幅笔墨清淡、意境悠远的山水画。
“臣,见过太后,见过陛下。”
鹤璃尘开口,嗓音清冷如玉磬,不疾不徐。
他站在原地,只是淡淡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身为九洲共奉的国师,他无需向任何人行礼。
礼节性的頷首,已是足够。
太后微笑頷首:
“国师大人请坐。”
棠溪夜的目光,却落在了鹤璃尘手中的托盘上。
那托盘上,静静放著一套雪白的长袍。
雪白的。
祭司袍。
与鹤璃尘身上那件月白鹤氅,分明是同一种料子、同一种款式。
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人站在一起时,必是璧人成双的。
帝王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原本想让织织穿百鸟朝凤。
他原本想让织织在祭天大典上,站在他身边,以最尊贵的姿態,接受万民朝拜。
他原本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织织,是他掌心的明珠,是他捧在心尖的珍宝。
可现在——
她居然要穿和鹤璃尘一样的祭司袍?
站在一起?
並肩而立?
满朝文武看著?
诸国使臣看著?
天下万民看著?
棠溪夜眸色沉了沉,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一道清软的嗓音响起:
“怎么国师大人,只给母后和皇兄打招呼,都不叫我呀?是没瞧见我吗?”
棠溪雪坐在软榻上,歪著头,眨了眨眸子。
那双桃花眸里,盛满了狡黠的笑意。
鹤璃尘闻言,微微一怔。
旋即,他眼底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