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圣宸帝
    月光从敞开的殿门漏进来,落在他玄色袍角,像落在一柄尚未归鞘的寒刃上

    殿外。

    北辰霽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夜风中,隱约传来他的话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当年北辰王府的倾覆,究竟是何人所为——”

    “陛下心知肚明。”

    他的脚步顿了顿。

    “若真要再伤本王的亲人分毫……”

    那声音里淬著寒意,也淬著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这江山——”

    “也不是不能换个主人。”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

    沈错猛地转头看向帝王。

    晏辞自窗边直起身,面上的笑意敛尽,只剩一片沉沉的思量。

    棠溪夜依旧站在原地。

    月光落在他肩头,镀一层薄薄的银。

    他的眼底,浮起了一抹极深的、无从言说的晦涩。

    “嘖。”

    晏辞斜倚在窗边,白袍墨纹被夜风拂动。

    他望著北辰霽消失的方向,神情似笑非笑。

    “陛下,这柄刀——”

    “可真是刺手得很吶。”

    他顿了顿,转眸看向棠溪夜:

    “可要臣——替陛下清理门户?”

    那语声温和,却淬著寒意。

    “就北辰霽这身反骨,这不臣之心……”

    他唇角笑意愈深,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陛下,当慎之。”

    棠溪夜沉默良久。

    殿外,月华如水。

    “那就——”

    他终於开口,语声沉缓:

    “看他何时动手罢。”

    那声音里有对全局的掌控,有帝王俯瞰天下的从容与霸气。

    也有那么一丝——

    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开国元勛遗孤的宽仁。

    ——有些事,他知道。

    他从先帝寢殿的密匣里,见过那幅画像。

    画中女子眉目如画,一袭青裳如荷立於晚樱树下,回眸浅笑。

    那笑里没有倾国倾城的媚,只有轻灵不染尘埃的乾净。

    南国春雪——花轻晚。

    那是北辰霽的生母。

    也是先帝求而不得的人。

    画轴下方,有一行小字,是先帝亲笔所书:

    “此生憾事,莫过於此。”

    棠溪夜合上密匣的那一刻,忽然就明白了许多事。

    北辰王府的倾覆,从来不是因为背叛。

    是因为一个帝王,动了不该动的念。

    欲夺臣妻。

    便灭其满门。

    花轻晚护著年幼的北辰霽,从重重围杀中逃出,最后却冻毙在北境茫茫风雪之中。

    她死的那夜,綺梦花都的晚樱尽数褪了顏色。

    花轻晚。

    梅若欢。

    九洲曾有双璧,南轻晚,北若欢。

    如今,一个长眠冰雪,一个隱於尘世。

    要知道,美貌单出,即是祸事。

    棠溪夜望著北辰霽消失的方向,眼底有什么东西缓缓沉了下去。

    他恨。

    他该恨的。

    换成自己,怕是要將仇人的血脉屠尽,才算完。

    “只要——”

    棠溪夜望著那轮冷月,语声低得像自语:

    “他不反。”

    顿了顿。

    “朕便信他。”

    便给他活路。

    便容他在这帝都城,做一柄不出鞘的刃。